老去的年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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曙光拾贝 》
老去的年俗
●市四中 胡腾华
对于年的深刻记忆一直停留在小时候。
那时,对过年的企盼不仅是放假、美食和压岁钱,更多的是生活的仪式感和人生的真诚感。
俗话说:“过了腊八就是年。”老家的风俗倒是不太重视“腊八”的。但对于老家的人来说整个冬天都是农闲时节,元旦之后就要开始为年节做准备了。
首先当然是购置年货。在离乡村不远的市区,总会临时搭建起年货一条街。那里的商品几乎是纯一色的鲜艳的红:鞭炮是红的,对联是红的,辣椒是红的,鞋子是红的,连摆摊的货架也漆上了红漆,一片红火热闹。如果嘴馋了,大人们一定不会像往日一样责备,而是很乐意地从棉裤口袋里摸出包了好几层油纸的叠得整整齐齐的散钱,抽出一两张角票,买上一点糖果,并不忘叮嘱孩子:“不能多吃,小心肚子疼!”孩子则一边嬉笑着接过糖果一边忙不迭地点头,人太多了,那只抓着大人的手是不敢丝毫放松的。
第一批年货到家后,妇女们就开始忙碌了。将买来的鱼剖开、洗净,切成一块块,抹上盐,摆放在圆形的竹匾里,一圈圈像树的年轮,然后放到屋顶上暴晒。也有整条不切开的鱼用绳子一栓挂在竹竿上的,阳光下鱼的白肚子更加耀眼,像是竹竿长出的白果。这些需要晒干的年货每每在晴天里需要搬进搬出,当然,这个搬运的工作往往由像我这样的孩子承担。我们乐意这样做,因为在搬运的时候,我们会偷偷往嘴里塞一些大人看不出来数量的花生瓜子葡萄干。
过年要准备的东西太多了,但大人们却好像商量好了一样,凡事都是有条不紊。
腊月十八后是洗豆子、磨豆子、做豆腐,豆是自家地里的豆,磨是自家屋里的磨。经过挑拣的豆子颗颗饱满,在水里浸泡了一两夜后,水灵灵的样子倒是比干瘪时耐看了不少。石膏当然是买来的,但也晶莹剔透,我每每趁大人不注意抠出一块来,看看又闻闻,但手背上会突然地挨那么一下,“不就是石膏吗?”
然后是垒石磨,将几十斤重的石磨架在一个洗净的大木盆上,将推拉杆用长绳吊挂在房梁上以节省气力。磨豆子需要两个人合作,往往是男人推磨,女人点豆。磨三圈放一勺豆子,随着石磨的转动,乳白色的豆浆从磨槽里汩汩流出来,一团一团地滴落在木盆里,形状有点像盆地里被风化的岩石。我有时候看得手痒也上去推,才几把就没有了力气,那种站在局外看的新鲜劲一下子就没了,然后随便找个借口就一溜烟出去找伙伴玩了。
吃自己制作的豆腐是少年时难得的享受,煮上一碗,再往里加一把碧绿的大蒜叶,一青二白,那种香味自然、纯净、清雅,是时光给劳动了一年的农家人的回馈,是大地给她的孩子们的新年礼物。
腊月廿六是隆重的一天,杀年猪可不是小阵仗,除了请来了屠夫,还需要四五个青壮年男子到场。
凌晨四五点钟,主妇就嚷嚷着起床架大锅烧开水。估摸着水烧开后,屠夫就踩着晨光来到猪圈外。屠夫双手紧握铁钩躲在门外,进去一个人将养了近一年的肥猪赶出圈,待猪的脑袋刚一探出门口,眼疾手快的屠夫就将明晃晃的铁钩钩住了猪的下巴。一声声凄厉的号叫震动了全村,这就是免费的广告,家里需要肉的村民听到叫声就挎着竹篮从四面八方赶来参加这一场新年的献祭。
这些场景都是多年前的往事了,如今离家千里外,离乡廿余年,每次驱车到家看到的是寥落的村子,遇到的是“笑问客从何处来”的尴尬。
那种真挚而结实的生活逐渐在时光中远去,只能循着记忆拼凑起过年的风俗,品味凋零的况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