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酸甜甜就是高橙
江文辉/文
真的没有想到,外公家的高橙树的果子竟然能吃了。数月前,当母亲跟我提及这事时,我欣然雀跃,好似多久未见知交朋友了一般,嚷嚷着一定趁机去溜达溜达。
高橙,对于我来说,只占少许记忆。印象中,在小的时候,老家的后院栽满了高橙树。母亲说,这都是父亲的杰作。少小的我,哪里懂得故乡这味独有的特产。
父亲拿来一个。我用尽力气剥开,刺鼻的酸味顿时令人唾沫横生;可一口下去,全身哆嗦,俨然触电一样。自此以后,但凡有人送来,我悉数拒收不食,即便是要了我这条小命也休想。兴许有连锁反应吧,见我这样,从那时候起,全家人似乎都不待见高橙。结果,没任何利用价值的高橙树就被砍了。
人就是这样矛盾,有的话,不懂珍惜;没了时,又后悔失去。经历多年后,不知在何时,馋嘴如猫的我,却又想起它。当我提及高橙时,家里人也一样“食言”:怎么找高橙都找不到了……而高橙它呢,像是闹了脾气,怪无人问津,人间蒸发了。
心灰意冷,也仅剩百无聊赖。在闲聊中,我与家人们只能在唾沫舌尖上望梅止渴:它酸嘛,酸中也不免带着些甜味儿!
大抵有这层年景云暮的期盼,霞光粲然的渴望在吧,前些年清明,当外公突然间言中诸怀,提议要栽高橙树时,我们兴叹参半。咦,这斯还未断种,尚存世吗?哟,说不准来年就有得吃了,应该不错吧!带着疑问,我与家人们开始跟着外公,买苗、挖土、浇水。
外公说,高橙树是个“杂种”,不受人待见的,但它的果子在识货人眼中却是果中极品。在外公的言语下,我们倍感欣慰。特别是我,没几周,就来瞅瞅;逢雨天,也来看看,生怕它受伤似的。
也许我的“一厢情愿”之心特重吧!就在我心急火燎之际,它丝毫未长。我再次心灰意冷,也懒得管了。可这“杂种”树却来劲了,自那年秋季起,它突然以其顽强的生命力存活了下来,没几个月,苗身见长,累有十来厘米。
嚯,几个意思?我是个不愿被耍之人。你爱长就长吧!就这样,高橙树又开始了无人问津之路,直到去年中秋。
那时,高橙树头一次长果子。我无意间发现后,极为兴奋,心想这回可以尝到了吧。可始料未及的是,还没等我摘,外公上去就是一把大剪。
看着满地废弃的果子,我好不失落。外公解释说:“你不懂种树,头一年的高橙是不能吃的,你非要尝,酸掉牙齿别怪我。”外公的话,是过来人的金玉良言,我岂敢不从!在外公的建议下,我暗下决心,为了那张馋嘴,甘愿走上一年的期盼之路。
前些日子,我终于如期而至。闻着树香,走在初冬雾色中,看着高橙树在黑黝黝的嫩叶包裹下,犹是即将出阁的新娘子,怀中尽捧寓意美好的果实。我不禁伸出手去摸摸。
“想吃就吃嘛!叫嚣了这么多年,还舍不得了?”在外公的一再催促下,我摘来一个。那一瞬间,我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儿时的那幅画面。
难道高橙还一如既往地保存那种味道吗?剥开厚厚的皮,淡黄色的汁顺着指缝流到手腕,直达袖口,碰到伤口,焦辣辣地痛。可这痛与许久的期盼之心相比,又算什么呢!
一口酸、二口清爽、三口带甜……见我表情怪异,又不时露出难以遮掩的小龅牙,家里人纷纷乐了。一个下肚,再来一个,送人一个……我尝饱在肚,也懂得将这特产与人分享。
看着与我表情一样的家人,我不禁联想,这也许就是高橙的魅力所在。它虽不为人所心动,却以酸酸甜甜的味道告诉我们,即便人生漫漫,有阖家团圆在,比什么都来得重要。抑或说,在外闯荡,虽有无人问津之时,酸苦不堪之事,回到家中,即有温和,甜味十足。
那个初冬雾色渐重的下午,我与家人难得一乐,高橙也不知被吃了多少个。在临行前,我发现,舅妈等早已将高橙植苗放至车后备厢。
可能余兴未尽吧,看着启动已走的车,我半开玩笑地朝舅妈等人喊:“过两年到你家吃高橙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