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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0006版:海潮

松门风物记

寄命于波涛之间的讨海人(一)

  时有风吹/文

松门风物记

寄命于波涛之间的讨海人(一)

  “讨海”这个词来自闽南语,意为向大海乞讨为生。先民们畏惧海之神威,但为生活所迫,不得不靠海吃海,便以“讨海人”这样谦卑的自称来乞求自然的谅解。

  我们的先人以海为田,以渔为业的历史由来已久,他们凭山俯海,世代寄命于波涛之间,此中的艰辛与苦难,也是我们现代人难以体会的。所以在本期《松门风物记》里,我将追溯“讨海人”的渔业传统、生产生活、信仰世界,以及各种习俗、禁忌。

  关于“讨海人”称谓的来历

  宋代以前,关于此间渔业或渔民的史料记载,几乎没有。一方面固然是因为封建王朝重农轻渔,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松门所处的浙东南沿海是江南的后开发地区——“古称荒域,僻处海滨”。

  很久以来,松门为海中岛屿,孤悬于海,到了元朝开始修筑海塘,才与陆地相连。海塘的修筑和河道的疏浚,为此间的渔业人口的聚居提供了条件。明初松门卫城的修建,直接催生了人口和经济的聚集,到了明朝中晚期,“松门西廓市,居民以海为业,有渔舶以千数”。(明《嘉靖太平县志》)

  然而,明亡清兴。顺治年间的“迁海令”,强令沿海30里内的居民全部内迁,这给此间的海洋渔业带来了毁灭性的打击。虽然20年后复界,居民重新迁回卫城,但本地的渔业却已一蹶不振。

  据朱正元在道光年间所辑的《浙江省沿海图说》中记载:“松门无商船,渔船约共一百六十余号。”还有:“松门卫,城内居民稀疏,唯南门大街,稍有市里,街道亦尚坦阔,近处并无市集。”

  从明嘉靖年间的“渔舶以千数”到清朝中晚期的“约共一百六十余号”,渔业的不振带来了市集的萧条。当然这些是有原因的,因为清廷在废迁海政策后,又对渔船的大小作了种种限制。当时法令,渔船不能树双桅,只能用小船近海钓捕,强制性地缩小了渔业经济的空间。

  所以,这一时期松门滨海的渔民并不多,而且他们不是专业的渔民,大多亦农亦渔,并以农业为主,农闲时才会在近海滩涂捕捞作业。

  而此时,在松门周边的岛屿上,却有一批海上移民正在悄悄聚拢,他们来自福建的泉州、莆田等地。每年八九月,他们从闽东南沿海结伴泛舟而来,并集结在大陈岛附近海域捕鱼。为了能捕捞到更多的海产品,他们要在海上停留数十天,甚至几个月。于是他们在大陈岛、石塘山、龙门岛等地搭建临时住所为中转,并在后来逐渐形成了聚居村落。因为在海岛上是无法耕种水稻的,只能种植地瓜等耐旱作物,而仅仅依靠这点农业产量是无法生存下来的,所以他们只有出海捕鱼来弥补农产品的不足,以维持生计。

  于是在松门周边的岛屿上,一个新的专业渔民群体形成了,他们也承袭自己闽南家乡的习惯叫法,称自己为“讨海人”。

  东海“鱼汛”和闽浙海上移民迁徙路线的形成

  浙江东南沿海的舟山群岛、三门湾、乐清湾等海湾相对封闭,地处河流的入海口,注入海洋的河流带来了大量的有机物,加之冷暖洋流的影响,海洋生物资源异常丰富,形成了东部沿海最主要的几大渔场。离松门不远的有大陈渔场和舟山渔场,其中以舟山渔场的规模最大。

  舟山渔场自明清以来,就是中国最大的渔场。它盛产四大海洋鱼类:大黄鱼、小黄鱼、带鱼、墨鱼。

  而明朝时,黄鱼的捕捞,规模极大。我曾整理过一段明人朱国桢《涌幢小品》的笔记,里面有关于东海“黄鱼汛”的记载:

  四月,为黄鱼汛。因为黄鱼要在三四月间散子,聚孕,所以每年这个时候,鱼群都会向舟山附近海域群拥而来。

  黄鱼汛分为三水,其实也就是三个鱼汛拨次。

  四月小满时节为头水,这是第一拨鱼汛,鱼群来势汹汹。因为当时捕捞工具落后,无法截住这个声势浩大的鱼群,经验丰富的“讨海人”往往会让过这一水。

  五月端午时为二水,这是第二拨鱼汛,鱼群平缓了许多。讨海的渔民们只需用网把鱼群四面围住,然后向鱼群泼以淡水,鱼儿马上就会入定不动,这样就很容易地把它们从海里捞上来,金黄的鱼堆在船上,像山一样。这第二水的鱼汛收获最大,获利巨丰。

  六月初为第三拨鱼汛,此时的黄鱼,个头已渐渐变小,鱼群规模也不如上两水。

  东海黄鱼,还极具营养。明代《本草纲目》的作者李时珍也说:“初水来者甚佳,二水、三水来者,鱼渐小而味渐减矣。”

  还有,在八月捕捞上来的叫“桂花黄鱼”,在腊月捕捞上来的叫“雪亮”。

  对东海黄鱼的捕捞,在清朝时,更多采用的是听声法。据光绪《玉环厅志》记载:“黄花鱼,也叫石首鱼,春天里产子。鱼群经过时,它们发出的声音就如同蛙群在叫一般,非常吵闹,渔人则听声放网。听声的方法是用竹筒探入水中侦测,当鱼声向上时,就马上两头收网,群鱼无不就擒;而当鱼声向下时,则是说明鱼群从船底下逃走了。”

  东海的“黄鱼汛”主要集中在四月到六月,而到腊月,就是大陈渔场的“带鱼汛”。秋冬之后多西北风,渔民乘风出外洋,恶风群鱼皆匿,唯带鱼上钓。

  带鱼,在寒冬腊月里最为兴盛。所以在市场上卖的鱼品中,数带鱼最多。那时,大家看到的带鱼往往是没有尾巴的。因为在海上钓带鱼时,一旦上钓,则整群带鱼互相衔着鱼尾被钓上海面,所以才造成了带鱼尾巴的脱落。

  福建的莆田和福清人善于钓带鱼,在整个明清时期都非常有名。《明季北略》中记敘:“台之大陈山、昌之韭山、宁之普院山等处,出产带鱼。犹闽之蒲田、福清县人善钓,每至八九月,联船入钓,动经数百,蚁结蜂聚,正月方归。”

  每年八九月,他们从闽东南沿海,结队而来,钓带船数量庞大,动辄数百。因为带鱼钓期非常之长,以九月至第二年的二月止,于是他们就在松门周边的海岛上“搭茅厂”暂住,过年后才返回家乡。

  其中一支来自福建莆田的钓带船队,就落脚于钓蹦(钓浜)这个地方,后来逐渐在此聚居。看来,“钓蹦”这个地名的来历和莆田人在此进行钓带作业是有一点关系的。

  明末清初,闽浙间这条鱼汛路线的形成,也为闽南人在清朝中后期,大规模迁居与松门隔海相望的石塘山提供了可能。


温岭日报 海潮 a0006 寄命于波涛之间的讨海人(一) 2017-06-09 温岭日报2017-06-0900008;66131 2 2017年06月09日 星期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