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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0004版:海潮

风台记

  莫爱蓉/文

  台风,温岭百姓都叫“风痴”,箬山老辈人则唤作“风台”。有经验的箬山老渔民常说,一般风台不会在端午节前来,也不会拖到中秋节后。从小长在渔区,耳濡目染,辨别有无台风将至倒也不是特别难。中国是典型的季风气候——冬天,我们都抱怨刺骨的北风无孔不入;夏天,我们便能沐浴着凉爽滑腻的南风。所以夏天一旦刮起北风,八成的可能有台风。待北风转向成南风,台风就算登陆了。

  海边的人,见惯大风大浪,寻常十米的浪并不值得大惊小怪。我家门口正对着南风口,小箬岛堤坝没筑成时,四五月南风正猛,横浪一排排从落星岛翻卷而来,大波浪像巫婆的手,把外箬大垃圾堆的垃圾拖拽得无影无踪。浪花飞溅得比五岙那边还高,站在离门不过五步远的地方,只见茫茫白烟弥散,咸腥味扑面而来。十多岁时随父亲的木帆船去上海,宛如小黑点的小船在刀风剑浪中起伏跌宕,奋力前进,它让我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大海。

  台风有什么可怕呢?我对台风总有种很特别的情怀。都说箬山是海山,一边是海,一边是山,除了山就是海。箬山没有一条小河小溪,所以时常遭旱灾。每年暑假,妈妈、姐姐都得三更半夜去山里等泉水,只有台风雨才能解除旱情。就算台风雨下得再大,我们也不怕,箬山也不会发大水。台风雨还会把土地、房屋冲洗得干干净净,让我们小孩子有水可玩。

  台风可怕吗?1985年的6号台风、2004年的“云娜”台风和2019年的“利奇马”台风,都是在台州登陆的强台风。箬山、石塘人记忆中最恐怖的是6号台风,而“云娜”,恐怕是台州人共同的梦魇。

  上世纪80年代,箬山的冷冻厂兴起,正是经济收入的高峰期,几乎每个村都在新建房子。

  6号台风登陆那天,风大雨急。上午,妈妈嘱咐我们在家里待着,不要到处乱走。中午时分,阵风更猛了,咆哮着发出尖锐的“呜呜”声。雨时而被风拉扯着,如幕布成片扑来;时而被风吹卷着,如散乱的珠帘在空中飞旋,然后砸落,铺天盖地。

  我和姐姐站在大门口,呆呆地看着。

  忽然,一阵风嘶吼而来,穿过对门舅妈家新建的三层楼房顶,屋檐一下子如庙檐般高高翘起,仿佛被一只无形怪兽的无影手忽地拔起。我和姐姐一下子愣住了,死死盯着那翘起的屋檐。“呜——呜——呜”,又一阵狂风,只听“哗啦”一声,舅妈家的新房眨眼间就倒了,瓦砖倾泻而下,把前排矮厝砸毁了。满脸是血的阿太被孙女拉着逃了出来,惊恐万分。

  傍晚时分,风雨终于停歇。第二天,表哥说,石苍岙新建的石头房基本都倒了,砖房倒得较少,箬山自此很少再建石头房。相关材料显示,6号台风吹倒了台州1.8万间房子,夺去了170条生命。

  我跟母亲说这台风好大啊,母亲却说还是她小时候经历的那次大,风雨大到把庙旁的大捣臼都卷到海里去了。

  2004年,温岭大旱。“云娜”登陆前,我还在进修学校参加培训。印象深刻的是,上午的大风雨并没有中断课程,直到下午2时,风雨大得惊人,培训才提前结束。那晚停电,几阵狂风刮过,明显感觉高楼在摇摆,便连夜逃离。天明后出门,所到之处,被吹落的广告牌横七竖八,大树被连根拔起,枝条树叶遍地,一片狼藉。好在,温岭的旱情彻底解除了。

  “利奇马”半夜在温岭城南犁头咀登陆,没经过箬山,我们感觉不到6号台风和“云娜”那般的强风。夜里掀开窗帘,只感觉雨特别大,下个不停,大地仿佛被雨幕罩住一般。天明,许多街道已被水淹。

  气象预报说今年有超强厄尔尼诺事件,高温多台风。果然,“巴威”在玉环坎门登陆没过一个月,“白海豚”又至,超量雨水致浙江等多省市水患。大水刚退,“沙德尔”又接踵而来,只是台风路径一再改变——其实台风多半如此。听姐姐说,昨天箬山并无风雨。但切不可掉以轻心,今天是农历七月十五,正值天文大潮。台风最可怕的往往不是风有多大,钢筋水泥建筑基本能抵御强风,大潮才是致命的。母亲说大捣臼被卷入海中,正是赶上了天文大潮。

  大自然发威时,人类唯有顺应与预防。听姐姐的话,待在家里避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