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光武/文

　　夏天一到，温岭人的餐桌上总少不了“闻着臭，吃着香”的时令味道——苋菜股。

　　苋菜股，是温岭本地人对腌制而成的霉苋菜梗的称呼。这道让初到温岭的外地食客避之不及的霉苋菜梗，本地人却是情有独钟。它是温岭乡间流传已久的传统风味美食，鲜臭入味，蒸一盘能让人多扒两碗饭。

　　我没来温岭之前，未见过，也没吃过苋菜股。初品苋菜股味，是30年前的一个夏天，到温岭泽国的朋友阿伟家做客，午餐的宴席上，好客的阿伟母亲做了一大桌丰盛的菜肴。酒过三巡，热情的阿伟神神秘秘地对我说：“嗨，兄弟！你难得来一次，这些鱼呀虾的，在哪里都能吃到，我推荐一道最具特色的美食让你尝尝……”

　　当那盘蒸苋菜股放在我面前，一股独特的“臭香”便扑鼻而来。由于平时逛夜市，我爱吃臭豆腐，所以苋菜股的臭香，我还是习惯的。试着下筷，夹了一小段外皮坚硬、内芯像果冻般软嫩的苋菜股，用嘴轻轻一嘬，芯肉便滑入口中。一股奇特的爽口咸香，伴随着一点臭味，给口腔带来强烈的味蕾体验和刺激，满足了我探索他乡传统风味美食的好奇心。

　　据阿伟介绍，苋菜股他从小吃到大，配粥或下饭他都喜欢吃。老一辈人更是情有独钟，一到夏天，时不时就要来上一盘，既解馋又下饭。

　　到了晚餐时，阿伟又让他的母亲做了一道美味的“苋菜股滚豆腐”让我品尝。热腾腾的雾气中，表面呈粒粒小孔状的豆腐块夹杂着节节外硬里嫩的苋菜股，散发着丝丝臭爽、鲜香之味，令人垂涎欲滴，吃起来更是上头又上瘾。吸足汤汁的豆腐沾染着诱人的苋菜股臭香，浅尝一口，发酵带来的微妙酸味和鲜味中，漾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醇厚与回甘，越嚼越香，欲罢不能。

　　说到美食，每个城市都有自己的传统风味美食名片。充满烟火气的地方特色美食的形成，离不开地方饮食文化的积淀。《温岭县志》里记载温岭人的饮食特点：“喜食干制、腌制品，日常佐餐有：腌菜、腌菜梗……”温岭的乡间，苋菜股挺有名的，这种腌制的霉苋菜梗，家家户户都会做。一般农历六月份后，苋菜的茎开始变粗变老，就不适宜炒着吃了。于是，温岭人将新鲜苋菜梗切成段后浸入清水中，去除其生涩之气。泡足一天后沥干，放坛子里密封起来，自然发酵至酥软发臭发酸后，就可以拿出来吃了。这道菜在夏日里解暑又开胃，深受人们的青睐。

　　阿伟告诉我，小时候，夏天一到，家家户户的餐桌上都有这道菜。老一辈常说：“夏天没吃过苋菜股，总觉得少了点味道！”热腾腾地蒸一盘或滚豆腐，“咕”泽国老酒、配白米饭，就是最熟悉的家常滋味。

　　苋菜股，一根根苋菜梗，摘去叶子，去除旁枝，投入由凉开水、盐、花椒、桂皮等调成的卤汁中，在时间与烟火气里慢慢发酵，酝酿出的是属于温岭夏天的独特风味。

　　近些年，但凡有闲暇时光，我总会心心念念温岭乡间的苋菜股滋味，那是数十年来在温岭经常品尝苋菜股的回味，也是舌尖上难以忘怀的记忆。它不仅承载着温岭人的情感、记忆和乡愁，也令我这样喜欢它臭香的浓郁滋味，一吃便上头又上瘾的新温岭人，留下了一份温岭夏天的烟火生活记忆。这份浸着臭香的烟火气，便是我扎根这座城市最鲜活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