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每一个逆境 变成“主场”
——品读《苏东坡传》
徐静/文
以前读苏东坡,总是被他的诗词文赋所吸引,惊叹于“大江东去”的豪迈,沉思于“明月几时有”的哲思;近日读锦泠所著的《苏东坡传》,却像是换了种读法,不再是端坐桌前的静态阅览,而像是跟着主人公“走”了一趟北宋的山山水水。
这本书最特别的地方,在于它不是时间流水账,而是以地理坐标为线索,用一个个地名串起苏东坡跌宕的一生:眉山的少年意气、汴京的初露锋芒、凤翔的初涉官场、杭州的西湖明月、密州的抗蝗救灾、徐州的誓守城池、黄州的东坡雪堂与赤壁夜游、惠州的“日啖荔枝三百颗”、儋州的天涯海角……每到一个地方,就是他人生的一次转折;每换一处水土,也是他心灵的一次淬炼。跟随这些足迹,读者仿佛亲历了他从意气风发的少年、到名动京华的才子、再到饱经风霜的逐客、最终成为旷达通透的“东坡居士”的全过程。
全书八章,结构清晰,恰好对应他求学、入仕、被贬、终老的重要阶段。在锦泠笔下,苏东坡的形象丰满立体。他固然是少年成名的文坛奇才,是“三苏”中最为耀眼的那一颗;他也是心怀苍生的正直官员,更是历经磨难却始终向阳而生的生活智者。
这本书最打动我的,是他在逆境中的“落地能力”。他的一生,起起落落,颠沛坎坷。无论是身居庙堂之高,还是处江湖之远;无论是面对“春风得意马蹄疾”的顺境,还是遭遇“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的贬谪,他始终秉持一颗平常心,“得意时不骄不躁,失意时不卑不亢”。这种“也无风雨也无晴”的通透,并非天生,而是在无数个坎坷的日日夜夜里,一点点磨砺、修炼出来的。
书中对黄州岁月的描摹尤为深刻。黄州是他人生的至暗时刻,俸禄微薄,前途未卜。可他没有沉溺于自怜,而是压缩开支、亲自垦荒,在城东那片坡地上躬耕自食,从此自号“东坡居士”。疏浚西湖、抗蝗救灾、修堤惠民,他做的不只是“大事”,更多的是具体的小事:种地、做饭、交友、写文章。被贬到哪,就把根扎到哪;身处何地,就把日子过到哪。正如书中所说:“他总是就地扎根,把每一个‘被抛入的处境’都变成了主场。”
读到那句“此间有甚么歇不得处?”时,我不禁掩卷沉思。是啊,我们常常被未来的目标、他人的评价、得失的计算所裹挟,心神永远悬在半空,落不了地。总觉得必须达到某个高度,必须拥有某种成就,才能心安,才能休息。仿佛人生是一场永不停止的赛跑,终点线永远在前方。苏东坡却提醒我们:不必非要爬到山顶的亭子才能休息,在半路坐下,同样可以欣赏清风明月。这种“心安”的功夫,是他留给后世最宝贵的财富之一。其核心,便在于将心神从对未来的焦虑和对过去的悔恨中拉回来,安放在此时此刻。专注手头一件具体的事,沉浸于眼前一顿朴素的饭,珍惜身边一个真心的朋友……如此,方能练就“此心安处是吾乡”的从容。
这种心态,穿越千年,对当下的我们尤具启示意义。当工作压力、人际纠葛、生活的不确定性搅得我们心神不宁,当“精神内耗”成为时代流行病时,不妨学学苏东坡。遇到挫折,停止向内消耗,把手头能做的具体小事做好。焦虑往往源于想得太多而做得太少。把注意力从“未得到”转到“已拥有”,在平凡琐碎中寻得一份“清欢”,或许就能让心安住当下。我常想,如果苏轼活在今天,他大概就是那个被裁员后,不怨天尤人,转身去大理开民宿、在厨房炖肉、晚上写公众号鼓励大家的温暖大叔吧。毕竟,一个能做到“被贬到哪就吃到哪”的人,骨子里一定有着极强的生命韧性和乐观精神。
锦泠的这本《苏东坡传》,文字平实好读,结构清晰,很适合初中生作为系统了解苏东坡的入门书,也适合每一个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成年人。它不只是一本人物传记,更是一部关于“如何在困境中安顿自己”的励志故事集。
苏东坡一生,从容才是本心。读懂他的处世智慧,或许我们也能在平凡琐碎中,寻得一份属于自己的“清欢”。合上书页,那句“此间何事歇不得”仍在耳边回响——且停且行,处处是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