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聂鲁达:一场关于爱的暴雨
沈文军/文
读聂鲁达的诗,像被一场滚烫而丰沛的雨淋透。他的诗句,就是爱本身——是青春肉体的热烈,是革命意志的坚贞,是穿透时间寂静的深情。
聂鲁达早期的情诗热烈直白,充满青春激情;后期风格明晰,语言浅显易懂,将个人爱恋与革命意志相融合。他的诗歌既继承西班牙民族诗歌传统,又受波德莱尔等法国现代派诗歌影响;既吸收智利民族诗歌特点,又从沃尔特·惠特曼的创作中找到了倾心的形式。
诗集《写给星期五早上不听海的人》是聂鲁达各部诗集中的精选本。像《二十首情诗和一支绝望的歌》,收录了他20年创作的诗歌。其诗句自然流畅,朴实无华,充满力量与情感,如同一阵清风,带着无法抗拒的美丽和力量穿越时空,直抵心灵深处。该诗集一经发表便引起轰动,成为他的成名作。
“女人与身体,洁白的山丘,洁白的双腿/你委身的姿态宛若世界。/我这粗野的身躯挖掘着你/并让孩子从大地深处蹦出//我如隧道般孑然一身。鸟儿们从我身边逃离,/夜晚以其强大的侵袭攻陷了我。/为了存活,我锻造了你,如一把武器,/如我弓上的箭,如我弹弓上的石头。”
《漫歌》是聂鲁达将政治、自然与性爱三个主题有机结合的伟大作品。“宛似一张空网,/我在街道和大气中飘荡,不断到达又告别/入秋时节树叶展开的金币/还有春天与麦穗之间那最伟大的爱,/仿佛置身于一只落下的手套,/像长长的月亮献给我们的东西。”(《马丘比丘之巅》)
《一百首爱的十四行诗》是聂鲁达中年时期写给妻子的情诗集,采用严谨的十四行诗体。“丰腴的女人,肉做的苹果,炙热的月亮,/碾碎的海藻,泥浆和光线散发的浓郁香气,/在你那双柱间微启的是怎样幽暗的光亮?/男人用感官触及的是怎样古老的夜?//啊,爱是一趟汇聚水与星的旅程,/窒息的空气和突如其来的面粉暴风雨随行;/爱是一场闪电的战役,/两个身体溃败于同一种甜蜜。”
《船长的诗》是聂鲁达流亡时期写给第三任妻子玛蒂尔德的隐秘情诗。“你的整个身体献予我/专属的酒杯或温柔。//当我举起手/你在每一处发现一只鸽子/同样寻找着我,仿佛/亲爱的,你是由陶土/为我这双陶匠之手制成。”(《陶匠》)
还有“爱情太短,遗忘太长”(《二十首情诗和一首绝望的歌》),“我喜欢你是寂静的,仿佛你消失了一样”(《我喜欢你是寂静的》),“你可以不给我面包,空气,光亮和春天,但是你必须给我微笑”(《你的微笑》),“在此我爱你,而地平线徒劳地将你遮掩”(《在此我爱你》),这些诗句都成为他爱的名言。
聂鲁达的爱,从不局限于男女之欢。他那“第三只用来倾听大海的耳朵”,也倾听着世界的呐喊与低语。他原名内夫塔利·里加尔多·雷耶斯·巴索阿尔托,出生于智利南部铁路工人家庭,三十岁前一直过着营养不良、穷困潦倒的生活。他精神上像个贵族,却始终生活在社会底层,这使得底层的苦难成为他日常生活的场景和切身感受。因此,他的诗句里沸腾的爱,是对具体之人的柔情,也是对土地、正义与生命本身炽热的告白。
1928年,他作为外交官赴缅甸上任,途中来中国给宋庆龄颁发列宁国际和平奖。此行中,他见到了茅盾、丁玲、艾青等文学界名流,并进行了友好交流。访问中国时,他得知自己中文译名中的“聂”字由三只耳朵组成,便说:“我有三只耳朵,第三只耳朵专门用来倾听大海的声音。”
他曾说:“如果一个诗人不写男女之间的恋爱,那是一个很奇怪的诗人,因为人类的男女结合是大地上一件非常美好的事情。”对他而言,写爱,就是书写人类存在最本质的美好。
为此,我写了一首诗
致聂鲁达
盯着他的诗稿
我就跨过栏杆
看到了大海
橘子花在牧场盛开
夹竹桃在酝酿致命的毒性
悬在云朵上的雨点
就要落下来
他说,诗歌没有死
它有七条命
像猫一样
我撑开油纸伞
走过罗刹海市
去找藏匿的一首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