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认人
点点/文
菜园边那棵桂花树,不知是哪年栽的。反正我来时它就在了,矮矮墩墩的,比人高不了多少,枝子横七竖八,没人修剪,由着它长。平日里不起眼,也没人多看它一眼,只有到了农历八月,才知道它的好。
前几天,我正弯腰拔草。一阵风吹过,甜丝丝的香气扑过来,又淡,又长,不浓不腻。我一抬头,桂花开满了树。枝丫间密密麻麻挤出小黄花,碎碎的,跟米粒似的,不细看还以为是虫卵。桂花这东西,别看花小得很,香起来能飘满整个园子。园里的青菜、萝卜,连带着也沾了光,都染上一股子甜味。
那些年,姨婆还在。她总喜欢摘些桂花。早上或者午后,她会搬个小凳,站在树下,用竹竿轻轻一敲,桂花就簌簌落下来,落在铺开的旧报纸上。捡干净,摊在筛子里晾,晾到半干,收进玻璃瓶里保存备用。姨婆手巧,会做桂花糕,也会腌糖桂花。做桂花糕的法子简单,抓一把桂花,洗净晾干,拌进米面里,再撒些白糖,揉成面团,切成小方块,码进竹笼,柴火灶上大火蒸熟。平平常常的食材,经她的手一做,就格外香甜软糯。我跟着姨婆学过好几次,步骤都一样,下料也不差多少,可我做出来的桂花糕,总少点味道,不如她做的好吃。也不知是我真的手笨,还是这园子的桂花,本就认人。
姨婆腌的糖桂花,我也学了来。一层白糖,一层桂花,码进瓶子密封。这个我倒是做得差不多,味道相差不大。
后来,姨婆不在了。树还在,年年照开。花开的时候,我偶尔也摘两把,晾在院里,试着做一点,只是再也做不出当年的味道。兴许这树只认姨婆,不认我,当年的滋味,跟着她的人一起走了。
再后来,我也年岁大了,怕血糖高,甜食不敢多吃,糖桂花和桂花糕,也就彻底不做了。
人人都盼八月十五团团圆圆。可如今菜园里就我一个人,月亮还是那个月亮,桂花树还是那棵桂花树,该圆就圆,该香就香。
夜里,月亮升上来,照在菜园里。萝卜叶子上亮晶晶的,像撒了层薄霜。桂花香又浮起来,一阵一阵的。
我蹲在树下,捡起一撮桂花,放进衣兜。这香气,能留住好几天。果然,第二天掏衣兜,还是香的。
只是这香里,再也没有姨婆做的桂花糕那股子甜丝丝的味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