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黄晓慧

　　曾经翻阅过一本外表就像一块豆腐的《豆腐》，由“世界最美的书”得主朱赢椿主编，由湖南文艺出版社出版。此书内容涵盖古诗词、现代诗、散文、手艺人专访、戏曲、童谣、俗语、灯谜等体裁。书中引用了瞿秋白《多余的话》中的一句话：“中国的豆腐也是很好吃的东西，世界第一。”

　　名载县志的“豆腐专业村”

　　之所以提到豆腐，是因为这一回“百村行”所访的新河镇蔡洋村，便是一个曾经很有名的“豆腐专业村”。

　　《新河镇志》的主编林崇增在《新河杂记》中，记录了上世纪70年代蔡洋公社概况的一则顺口溜：

　　红旗大队做衣裤，蔡洋大队卖豆腐；渡南头大队劈筻竹，后行大队学打索；潮观大队卖咸货，咸田湖大队虾芒张来无其数……

　　《浙江日报》1984年11月15日曾刊发韩斌、宝忠采写的《蔡洋村农民加工豆腐致富》，报道这样写道：

　　制作加工豆腐是温岭县蔡洋乡蔡洋村的一项历史悠久的传统副业。全村有八百多农民豆腐师傅走南闯北，活跃在黑龙江、西藏、云南、武汉等二十六个省市。去年，全村做豆腐收入达两百万元，人均收入超千元。第二十二生产队陈保亮从一九八○年起就在上海市开设了夫妻豆腐店，专门从事豆腐加工。由于他讲究卫生，保证质量，做到定时送货、上门服务，生意十分兴隆。夫妻俩在上海市做豆腐四年，纯收入已有三万元。去年底到家盖了两间三层楼，购买了一台飞跃牌电视机。

　　《浙江日报》1984年3月27日刊发江凫生、张强富、李信增采写的《种田能手多包地 豆腐师傅做生意》，报道称：

　　温岭县蔡洋乡蔡洋村不断完善家庭经营联产承包责任制，支持土地向种田能手集中，鼓励有专长的农民“豆腐师傅”外出做豆腐。去年，全村有二百六十四户“豆腐师傅”去上海、南京等城市做豆腐，他们把近七百亩承包田转让到村中的一百多户种田能手手中。种田能手和豆腐师傅双方都提高了生产，增加了经济收入。去年全村人均收入在七百元以上。

　　前段时间，在党的农村经济政策鼓舞下，这个村的豆腐师傅纷纷外出加工豆腐；但因家中有承包田，农忙时只得回来种田，不少时间和钱浪费在路上；庄稼也因没有及时得到管理而产量不高。豆腐师傅说这是“外面拾了块板，家里丢了扇门”；而村中那些种田技术好的种田能手，又觉得有力没处用，希望能多种一些田。在这种情况下，豆腐师傅和种田能手“自找对象”，自愿结合转让土地。在村党支部支持下，这种做法很快在全村发展起来。形式主要有两种:豆腐师傅把承包田转包给种田能手，由种田能手向豆腐师傅提供平价口粮，收益、成本和各种社会负担都归种田能手负责；二是代管代种，豆腐师傅按工时支付报酬，收益、社会负担由豆腐师傅自己承担。

　　土地向种田能手集中，给豆腐师傅和种田能手都带来了好处。村中一百来户种田能手由于增加了承包地面积，普遍大幅度增加了收入……外出做豆腐的二百六十四户豆腐师傅，不再挂心家里的承包田了，一门心思在外做生意，收入也普遍增加，去年人均收入高达一千五百元以上。

　　蔡洋村做豆腐出名，因此，在1992年版《温岭县志》中留下了“蔡洋村为豆腐专业村”的记载。

　　不畏艰苦外出卖豆腐

　　6月9日，记者走进了蔡洋村。在康庄路路边的桃园内，记者邂逅了一位正在除草的60多岁的陈姓村民，他告诉记者，他十几岁就跟着父亲做豆腐干了，他家做的是一种用布头一块一块包起来的“圆干”，又叫“包干”，实际上是方的，圆干口味好，但现在没有人做了。在老家时，一般是在新河、塘下、肖家桥等市集上卖。他二十多岁时，夫妻两人到上海杨浦区做豆腐（此时不做豆腐干）。挑着豆腐担去菜场的路边摆摊，后来也用手拉车载运。但也没做几年，所以没赚到多少钱。

　　随后，记者又来到78岁的陈冬生家。他正在门口给鞋面钉钉子。当记者问起蔡洋村做豆腐的往事时，他们夫妻说，现在蔡洋村做豆腐的人几乎没有了，在塘下街菜场卖豆腐的有三个摊，只有一摊是自己做的，还卖豆腐渣。他们是南洋王村人。在蔡洋村，老一辈的做不动了，年轻人有的去做生意、有的去厂里。

　　陈冬生的祖父、父亲都做豆腐，陈冬生小学毕业后就跟着父亲陈永明做豆腐，那个时候，都是用小石磨磨豆浆。

　　他曾跟着父亲去玉环的花岩浦村租房做豆腐，花岩浦村的陈氏，与蔡洋陈氏通谱。陈冬生说，那边的人辈分小，但很认亲，“太公”“阿公”一声声叫得很热情。

　　在花岩浦，人们做豆腐用的是“花豆”，这是一种在温岭海边坦田里种植的、外壳带有花纹的豆子。当时所用的豆，需要每隔一段时间，从老家蔡洋担过去。在花岩浦，他们做好豆腐后，就挑着担子去附近村子巡回叫卖，直到卖完为止。

　　陈冬生夫妇先在花岩浦做了十几年豆腐，后来也到上海做豆腐。在上海，他们用的是东北黄豆，手工磨豆浆，没有添置机械设备，因为自己做的量就已经足够卖了。他们在上海又卖了十几年豆腐。

　　当天下午，记者在前厂（聚落）碰到了87岁的张小明老人，他爸张月广就做豆腐，最早是到长屿石矿卖豆腐生，后来到长屿饮食店卖豆腐。

　　张小明是改革开放后蔡洋村人到上海做豆腐最早的一批人。他回忆说，改革开放后约半年，他就和同村鲍家的金大生、三宅的陈永选、陈明利一起到上海做豆腐，现在其他三人都已故世。他的三弟张小云也会做豆腐，只是到上海做豆腐要晚一些。

　　“我们在上海长宁区古北路卖豆腐生，在菜场有长摊，豆腐生做好后，挑到摊上卖。上海人早晨五六点就来买了，他们很文明，人多了就会自己排队。一般到七八点钟时，豆腐生就卖完了。”

　　合伙做了两年后，四个人就分开自立门户。

　　到上海卖了几年豆腐生，张小明就成了“万元户”，他回家建了两间大寨屋，当时就是一丈栅梯（比一般的高一点）。

　　后来，他们夫妻又到天津卖豆腐生，生意好得忙不过来，就把两个女儿和儿子也叫过去，全家人一起干。“天津人的早餐烧饼、馒头，配上豆腐生，刚好。”豆腐生5分钱一碗，他们自己搭了棚子，放上小木凳，架了板当桌，遇上生意高峰期，顾客需要排队购买。

　　不过，做豆腐也非常辛苦。老张说，他定好闹钟，夜里8点就开始动手做，一直做到下午3点才睡觉，真的是非常辛苦。

　　经商遍布五大洲

　　6月10日，记者到蔡洋村补充采访，看到村文化礼堂的村情介绍：历史上，蔡洋村人“虽一年辛苦劳作，仍只能过着半年糠菜半年粮的日子”“为生计，做长工、做散工，到长屿石矿递硝扛石板成为大多数人的谋生手段。也有不少人利用农闲到玉环、乐清、温西山里卖豆腐，换些番莳丝、番莳渣来充饥。”改革开放后，蔡洋人“有800余人以家庭作坊模式进入全国各城市卖豆腐，凡各城市的菜市场常年都能见到卖豆腐的蔡洋人。”这使得蔡洋村成为全县闻名的豆腐专业村。

　　介绍接着这样写道：

　　卖豆腐使蔡洋人融入了当地社会，同时也获取了巨大的经济实力，也为蔡洋人提供了二次创业的经济基础。现今，始时的豆腐人大多已经歇手，他们中的第二代人在全国各地经商办企业做得风生水起，不乏许多成功人士。

　　进入二十一世纪，张荣兵、张权等人瞄准国际市场，走出国门，紧接着出国热势不可挡，目前，在世界五大洲经商办企业的全村有150人之多。

　　村委会副主任陈林康介绍，蔡洋村有不少村民在国内办企业办得比较成功。他指着村里村南支部、村北支部的党员形象牌介绍说，党员中，像瞿玲琪、陈鑫波、瞿春富等都在非洲，其中瞿春富在加纳，还有人在刚果（金）。颜坚志在越南……还有的党员有家人在国外，自己则在家发货。“全村持有护照的估计有上百人，这些人都比较成功，许多人在国门进进出出，出国就像到上海一样平常。”

　　陈林康说，现在村里已没有人做豆腐了。只有村民陈小来在上海开了家豆腐厂。记者了解到，陈小来开的这家企业叫上海阳洋豆业食品有限公司，注册地为上海宝山区月浦镇。而记者之前也知道，蔡洋村2009年还诞生过一家叫台州益品豆制品有限公司的企业。

　　蔡洋各姓 能人辈出

　　据村文化礼堂介绍，蔡洋村，人口2612人，村民中有96个姓氏，其中陈、张、瞿、颜、沈、王为大姓。

　　蔡洋陈氏祖上来自今乐清湖雾，2019年续修的《蔡洋陈氏家谱》记载，蔡洋陈氏始迁祖庆一，讳庆晏，字远公，号宙永，于南宋嘉定元年（1208）从湖雾侨居蔡洋古庄，时年仅13岁。

　　家谱记载，始迁祖庆一公，与金夫人育有三子，居蔡洋村老屋里，其中长子九一公，字震升，号叔凯，与其父一样，葬湖雾亢山横岭东麓蔡洋坛。九一公生五子，分别为晰甫、定甫、伫甫、追甫、忆甫，即为蔡洋陈氏五房之房祖。后扩散至厅里、三宅、前宅、集宅等处（厅里在蔡施桥村）。

　　蔡洋陈氏后裔在新河、滨海、城西 新河、滨海、城西、太平、城东、泽国、松门、城南这几个镇（街道）都有分布，在新河镇，主要是蔡洋村、蔡施桥村、潮未至村、坦头桥村、木城河村、花篮村、郑洋新村、塘下村、良种村、金港新村、三至王村等村和新河朱家巷、山西街等地。

　　在蔡洋村本村，蔡洋陈氏二房居住在三宅、老屋里，四房在集宅、外新屋、新屋里、田洋林、后筻、上楼，五房在前宅、新厂。蔡洋陈氏三房则在潮未至村，有小祠堂，而总祠堂，则原在蔡洋村三宅，后改为蔡洋小学，后小学停办，出售给私人办厂。

　　从宗谱中留存的《蔡阳箔记》一文可知，蔡洋陈氏先祖，从湖雾迁居蔡洋后，“见海水汪洋，鱼虾蜃蛤之类，无所不有，遂筑室于兹，捕鱼为业”，曾在五百屿岸海一带，张箔捕鱼。1916年，蔡阳庄庄董陈修远、强志国民学校校长陈体仁和东阳县警佐陈演存等，为旧有箔基曾向当时的县知事严伟报升涂租，请求批准。报升原稿刊存家谱中。

　　居住在蔡洋村前厂的张氏，属于塘山张氏。塘山即长屿塘岙里（硐天南村、山园村一带）。塘山张氏祖居玉环，《五修宗谱序》称：

　　予族肇自宋咸淳中岳公襄阳发迹，元至正方华公游学温之玉环，因选胜至塘山，遂卜居焉。

　　塘山张氏大房新园派，二房下张派，三房堂前派，四房后叶派，其中新园、堂前、后叶均在塘岙里。

　　谱中有一篇清光绪十五年蔡洋庠生春樵陈常写的《二房新厂补修序》中记载：

　　……新厂张氏，其先世于明季时从松城迁至蔡洋，曾入赘于我士闇公，及国初显顺公始归宗，而为新厂三房之祖，虽长房良育公未得其传，而二房良盖公、三房良达公，均各螽斯蛰蛰，瓜瓞绵绵，张氏之发祥正未可艾也。

　　据此，则知新厂的张氏本是明末从松门迁到蔡洋，入赘于陈士闇家，后复改原姓。

　　蔡洋村瞿氏为撮山瞿氏，沈氏为霓山沈氏，颜氏为新场颜氏。

　　蔡洋村人才辈出，文化礼堂中重点介绍了原温岭摄影协会会长、摄影家陈建明和民间文艺人才陈伯初。另外，村里还有新河中学前身的创始人之一陈国威，曾任台州市交通局局长、党委书记的陈夏东、温岭市第一人民医院原院长、书记陈军政、澳大利亚莫纳什大学教授陈绯等人。有一位毕业于医科大学的沈学良教授，记者查询后猜测，可能写错了名字，实际上是浙江大学医学院的沈岳良教授，是抖音平台上有54.1万粉丝的科普达人（抖音名“浙江大学沈岳良教授”）。此外未作介绍的蔡洋摆脚店人林道鑫则是温岭市第一批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代表性传承人（温岭洒尺调），十年前已故世。

　　保界庙与民间信仰场所

　　蔡洋村的保界庙为撮屿观后庙，撮屿观为十八保界庙，主祀南宋民族英雄“安邦大帝”韩世忠，寿诞二月初六，每年二月初五都有庙会。

　　蔡洋村沈家还有一座民间信仰场所三星堂，就在村部附近，大殿称紫微宫，主祀紫薇娘娘，寿诞日为九月初一。

　　据庙里记载的民间故事介绍，紫薇与其姐龙德还曾助戚继光在新河抗倭。堂内保留一块清宣统元年（1909）立的《万古福田》石碑，上面记载了三星堂（原名三陞堂）的由来：

　　木城一道，南通松城，北达金清。熙来攘往，昼夜不绝。凡遇风雨，憩息无所栖止，诚可悯也。道光六年间，好善陈正玺、沈裕元、黄祖连、陈学贤、林国宝等禀称，费（记者按，描的字是费字，实际上可能是蒙字）前县给谕劝捐，建造房屋六间，并装塑龙德娘娘，名曰三陞堂，而行人无风雨之患矣……

　　此外，蔡洋村境内曾发现贞节坊残存坊柱，几年前，记者见到收藏于上方村颜夏明家的一根坊柱上还有上联“凤卜订萝盟百辆未迎含别泪”。清《光绪太平续志》记载，撮屿和撮屿西分别有为方琳金聘妻廖氏和瞿继一聘妻莫氏所立的贞节坊，不清楚该坊柱是何人之贞节坊之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