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黄晓慧 文/图

　　翻身、团结、繁荣、常乐……箬横镇有多个充满新时代气息的村居名，其中叫“团结”的就有团结居和团结村。

　　6月1日，因“百村行”采访，记者来到了团结村。

　　记者先是参观了村文化礼堂。二楼展示墙上列出了不少从该村走出的优秀人士，既有获评市第二届“十佳医生”的江德富，也有一批任教于温岭各中小学的教师。记者曾采访过的江富军就在其中，他生于1963年，中学高级教师，2023年在新河中学退休，系浙江省写作学会、台州市作家协会、温岭市历史文化研究会会员。江老师最让人感佩的是，2005年，他被确诊为喉癌晚期，医生说此病平均只有3年的生存期。命运让他失去喉咙（几近全喉切除），他却扼住命运的咽喉——从语文教师的讲坛下来，参加新河中学70周年校庆筹备活动，2008年上半年又转到校图书馆担任管理员，成为一名自封的“阅读指导老师”。自2015年以来，他先后编著出版了3本阅读指导图书：2015年和2023年由浙江大学出版社出版的《阅读成长的摇篮》《书生聊阅读》和2020年由清华大学出版社出版的《阅读引领未来》。此外，他还著有《记叙文思路》一书。

　　樟头王为“船地”

　　在一楼的村史阁中，记者看到了许多老农具、老物件，其中有一只村民捐赠的据说有上百年历史的小竹篮，还有打稻机、风车、稻架、稻船、梳妆台、风箱、蓑衣、竹箩等。墙上有《庄头王记忆》等村情介绍，其中写道：

　　据老辈人传述，庄头王系一块荷花宝地，又名船地，形似船，前面有二块圆石，唤作船眼，至今挖下去还能看到圆石，中间为三退九明堂，分为前、中、后三退高楼屋，每退楼屋都有东风檐、后风檐、西风檐，即九明堂，两边还有朝西屋、朝东屋两退楼屋分列两旁，唤作船两边船桨，后座退，双夹梗作为船尾撑杆孔。因为船地，故不会发生火灾。房屋虽好，但生活艰辛……

　　庄头王，是自然村樟头王的旧称，《温岭市地名志》记载，樟头王“村舍建箬松河西侧，系块状聚落。212户，651人。多江姓”。《温岭县地名志》记载则是“162户，673人，多江姓，以贩卖笋干、绿豆芽、仔猪等为副业”。

　　樟头王自然村就在村部的西北面，已经拆建为江南春晓小区了。团结村旧村改造安置房工程（江南春晓）是箬横镇首个宅基地换城镇套房式住宅集中安置项目。2024年7月15日，《温岭日报》发表了一篇题为《箬横团结村村民圆了“宜居梦”》的报道，报道了团结村92户村民抽签选房，喜提140套公寓式安置新房的事。之前首轮选房中，有79户村民喜提172套公寓式安置新房。报道称：“随着第二轮选房结束，团结村旧村改造项目红线征迁范围群众安置工作已基本完成。”

　　在村史阁内，还有一室是专门陈列温岭黄埔军校校友史迹的，特别是箬横籍的黄埔军校学员，如江雄风、谢师德、陈光裕、金国权、潘善明、陈定立等，一一都有简介，这室称得上温岭黄埔军校史料陈列室了。这是因为团结村有黄埔军校毕业生江少林（1924—2003），他是五房桥头人，是黄埔军校第17期学员，和其父江道（生卒不详）都去台，江少林在两岸“三通”后曾回乡探亲。《箬横镇志》的《箬横籍黄埔学生名录》一节中，江少林则写为江子林，号清诸，住址写为“贯庄五房桥”，因五房桥头旧属贯庄。

　　在另外一室中，有学子榜，其中重点介绍了三人，分别是浙大信电系硕士毕业的软件工程师江巧微、美国阿克伦大学博士林盼盼和2009年毕业于温岭中学、当年高考温岭理科第一名、被北大信息科学技术学院录取的江海挺。江海挺从北大研究生毕业后，入职北京滴滴无限科技有限公司从事软件开发工作，是滴滴自研的消息队列DDMQ的产品技术负责人。

　　鸬鹚捕鱼忆往事

　　平溪林自然村，当地人习惯称之为“前林”，《温岭县地名志》上称村民曾经以养鸬鹚为副业。村委应婷婷非常热心地为记者联系采访对象，叫来了80岁的林香兰。

　　林香兰回忆，他养过两段时间鸬鹚，第一次养鸬鹚是在1975年，是跟着祖传养鸬鹚的隔壁人家养的。那时，村里还有七八个人养鸬鹚。

　　林香兰说，林大业就是养鸬鹚者之一，他去世有廿几年了，林大业的父亲也是养鸬鹚的。林大业家以前还自己孵鸬鹚，但是后来，在箬横本地不能孵鸬鹚了，分析原因，应当是田里用农药治虫，环境污染了，使得鸬鹚即使能正常下蛋，下出来的蛋也不能孵化。人们只能从江苏、安徽那边买鸬鹚。

　　“在黄岩院桥沙门店那边，有一个专门的鸬鹚市场，一年只有两市，上半年是四月廿三（农历），下半年是八月十九，全省各地的人都去那里买卖鸬鹚。”林香兰回忆，早些年，他们到沙门店买鸬鹚，先乘汽船到泽国，下船后走路，翻过山坑岭，到院桥鉴湖公社，再到沙门店，后来骑自行车去过。

　　鸬鹚有草（雌）、雄之别，草的体形小一点，咬合力小一点，雄的体形大，能捕到更大的鱼。因此，草的价格便宜一点，雄的贵一些。林香兰更喜欢用草的鸬鹚，他说因为面对的主要是小塘，而且草鸬鹚斤两轻一些。

　　林香兰说，在温岭，过去养鸬鹚主要是三个地方，一个是大溪镇的许家渭村（“百村行”报道中曾写过），那边的渔民是乘竹排、小船驱赶鸬鹚捕鱼，还有两个地方是新河镇的下林村（属于塘下片）和箬横镇的团结村，这两个地方的人们都是用竹篙担着鸬鹚出门在小河、池塘中捕鱼，捕鱼人腰部还挂着一只马笼装鱼。

　　这竹篙用的是“传竹”（音），正字不知是什么，或可写为“椽竹”吧，这种竹在仙居、温州那边有。担鸬鹚的“椽竹”有七八米长，出门捕鱼时，一般后头立两只鸬鹚，前头一只。

　　林香兰说，他担鸬鹚捕鱼，基本上都在箬横转，远的松门、上马那边也去过。

　　鸬鹚捕鱼，最好是天气冷一点时，农历八月后至次年二三月这段时间最好。四五月至八月，基本上不出门。如果出门，不用在鸬鹚脖子上系稻草，担出去，叫它们自己去吃一肚饱。

　　如果要喂鸬鹚，就喂小鱼，如果要省钱，也可以喂豆腐，半斤左右重的一大块豆腐鸬鹚能一口吞下去，3块豆腐就足够了。喂鸬鹚一天只一餐，一般下午3点钟后喂。

　　当天下午，记者偶遇林香兰的徒弟葛根玲，他73岁，从平溪林住到村部附近有20多年了。

　　他养过六七年的鸬鹚，歇下来也有廿几年了。“（林）春梅、夏方、正德等，养了廿几年鸬鹚。春梅不久前去世了，正德早已故世，还没有去世的，只有两三个人了。”

　　“牵鸬鹚，要讲技术。技术好的人，从鸬鹚口中倒鱼，轻轻巧巧的，不会弄痛鸬鹚；技术不好的人，倒鱼时会弄痛鸬鹚，影响鸬鹚捕鱼。这就像老司（师傅）做生活（匠人做工）一样，好的老司一个顶两三个。”捕到的鱼，装在马笼里，回到家里，十条有八九条还是活的，分拣后装在竹笼里沉河塘里暂养，一般都在箬横街出售。

　　葛根玲谈起养鸬鹚、牵鸬鹚的往事，真是津津乐道。“竹篙头装着一个不起眼的小钩，鸬鹚捕鱼时，只要把竹篙头提起来示意一下，鸬鹚就会迅速游过来，跳到竹篙上来，拉回来倒鱼，灵得猛。”葛根玲说，至今，他常梦见鸬鹚捕鱼的场景。

　　村里有人在过年前网购，从安徽买来3只鸬鹚，请他教自己捕鱼。不过，这位以前没学过养鸬鹚的村民感觉不大适应，后来退货了。

　　葛根玲也提到了院桥沙门店的鸬鹚交易市集，在他的记忆中，到沙门店买卖鸬鹚是乘车去的，也是先到泽国，下了车翻过山坑岭，到鉴洋湖，再到沙门店。他记得都是五六人或六七人结伴而行，早一天就去，在沙门店那边村民家里借宿一夜。买卖鸬鹚，他们是带着平时感觉捕鱼不得力的、不中意的鸬鹚去的，到那边另外选购好的鸬鹚。“一般是三只里面挑一只差的去，哪怕便宜一点也卖了，再买一只好的鸬鹚回来。也有同时换两只的，总之是好了还想好，好的鸬鹚，贵一点也乐意买。如果四月廿三买回来依然不好，八月十九这一市，还可去换购一次。”

　　葛根玲自述他更喜欢雄的鸬鹚，因为好的雄鸬鹚，十斤多重的鱼都能叼，三四斤重的乌皮鲤（黑鱼）当然不在话下。他曾有一只“口好”即咬合力大的雄鸬鹚，以500元一只的价格被人爽快地买去。“我在小塘里捕鱼，把它放在大港里，七八斤、十斤多的大鱼都有捕到过。”

　　平溪林村民过去还钓黄鳝、捕泥鳅，有的人还有徒手抓黄鳝的绝技，可以“两手一兜”，根据黄鳝吐的泡泡从洞里抓黄鳝。

　　贩卖仔猪历苦辛

　　樟头王人旧有贩仔猪行业。原5队江乃法就是一位猪贩，他回忆，5队多猪贩，从天台平镇（现平桥镇）、丽水、绍兴柯桥等地贩小猪，几个人合伙包小四轮去贩猪，人货混装回来。一般销售都是在箬横街大市（五、十市日）时，如果箬横街卖不完，为了回笼资金，也会到松门街（二、七市日）去卖。卖猪怕的是小猪中暑，有时候中暑会死好几只，让人心痛不已。

　　江富军老师家祖传贩猪，他家算是该行的“龙头老大”。2010年4月，他在往来网上发表《箬横街猪行变迁》一文，介绍箬横猪行先后四个位置的变迁。文章写道：

　　……从前松门的猪主要是从箬横贩运过去的，“下山人”主要从松门购猪，而淋川到箬横是只有水路没有公路的。听长辈说，当年我爷爷总是用手摇船将猪从泽国运到箬横，有的在箬横卖，有的再运到松门卖的。到六七十年代，汽船、机动船成了“先进”的交通工具，与手摇船并存，连接着箬松两地。而箬横街与周围农村载重运输的工具还是手摇船。八十年代中期，箬横到淋川松门通车了，三卡、拖拉机和汽车等机动车运输业也发达起来。因此，到九十年代再移猪行时，离村村通公路不远了，就没有必要考虑水运了。

　　江老师得知记者在采写团结村稿子，从电脑上找出以前写的万字长文《贩猪者说》给记者参考。这篇称得上“三亲”史料的文章写道：“我家是祖传贩猪的，不知从哪一代开始。到我爷爷一辈，还有小贩证（执照）。只在吃大食堂那会儿停了若干年，后来又开始了贩运。爷爷过世后，父亲继续贩。”“父亲不断地搞副业，赶过鸭，养过牛，打过草席，摇过船，而贩猪行业，是从未间断过。从大溪、泽国、金清、新河等地买来猪，挑着担子回到家，后来是自己用船摇回家。父亲肩上的茧有多厚，手上的皮有多厚。脚下的路，是一步步丈量着过来，船儿一摇一摆着回来。”“后来我哥哥长大了，他们也接着一起贩，一起磨肩膀，一起练脚板，半夜摇船五更喂猪，把这个家维持得可以。”改革开放后，“对于猪崽的需求量提升使不少人都做起了猪崽贩运生意。左邻右舍，三亲四戚的传帮带作用使我们整个老家充满了猪粪气。在当地，提到樟头王，就知道是猪贩们集中的地方”。

　　樟头王人过去还贩卖笋干、绿豆芽。据介绍，有村民曾到晋岙里孵绿豆芽，因为那边水好。现在没人自孵绿豆芽了，但仍有一位村民在孵川豆（学名蚕豆）芽卖。

　　团结村曾发现天然气一事，被写进《箬横镇志》大事记：1996年12月，团结村打气井，深至20米时发生井喷，进行试采为300户村民供气月余，平均每户用气0.3立方米，后因气井结构不完善倒塌断气。

　　江林两姓与平溪庙

　　团结村的主要姓氏为江氏和林氏，分别是盘峰江氏和团浦林氏。团结村内有平溪庙，原在原镇东小学那边，后移今址。该庙是“六保半”（团结、翻身、埭头、下金、咸田、五房和胜利半个村）的保界庙（现有部分保转由二龙庙保界），主祀平水禹王和纯阳祖师（吕洞宾），在两神的二月十六和四月十四寿诞期都做戏庆寿。今年四月十四请的是宁海繁艺（平调）越剧团，6月1日晚上，附近戏迷因此欣赏到了擅长“耍牙”的该团团长王春秧主演的宁海平调《金莲斩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