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赵云 通讯员 王华琦 文/图

　　“一定要小心一点！”6月3日下午，城东益安动物医院的手术室里，无影灯亮得有些刺眼。吴高德站在手术台旁，低声叮嘱主刀医生。手术台上躺着一只流浪小狗，它的一条后腿被车撞断了，正安静地处于麻醉状态。

　　这台骨科手术的成本在1000元左右，这笔费用，医院承担了。

　　“能救则救。”这是吴高德常说的话。今年，这句话已经让30多只流浪猫狗在这家医院里活了下来。

　　如果把时间拉长到他2019年开办医院的那一天，那么这个数字是300多只。还有被送来的猫头鹰、老鹰、松鼠等30多只野生动物，也被治好，放归自然。

　　从一只猫到一家医院

　　吴高德今年47岁，城东街道凤屏社区人。从小，他就非常喜欢小动物。

　　读初中时，吴高德捡到了一只流浪的幼猫，把它带回家，悉心养了起来。“那时候不懂什么宠物不宠物的，就是觉得它可怜，想养着。”他说，这只小猫，成了他亲密的小伙伴。

　　然而两年后，小猫误食了一只死老鼠，中毒死了。吴高德难过了很久。

　　从那以后，他似乎把这份情感延续了下来。鸡、鸭……什么都养，在他眼里，这些都是值得被善待的生命。

　　到了20多岁，他已经收养了10多只流浪狗，把它们养在自家五楼，整整一层楼成了“犬舍”。每天下班后，他要花两三个小时给它们喂食、清理，陪它们玩耍。

　　尽管父母非常反对，但他没听。那些狗，有的是他在路边捡到的，有的是别人不要了送来的。他没法眼睁睁看着它们流浪街头。

　　那时候，吴高德一边做鞋料生意，一边照顾小狗。每天天不亮，他先到店里整理货单，再赶回家给狗准备早饭。傍晚收摊，别人去应酬，他急着回家。

　　小狗的伙食费，他从来没计算过，但小狗的医药费却让他犯了愁。“小病几百元，大病几千元。”他说，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个价格已经不算低了，更何况他养着10多只狗，每次看病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渐渐地，吴高德萌发了开动物医院的想法。

　　做一家有良心的医院

　　2019年，吴高德终于下定决心，投入200万元，其中设备就花了100万元，在城东开了这家动物医院。

　　“一开始我就想好了，要做一家接地气、有良心的医院。”他说，收费透明、平价，不搞那些花里胡哨的。能做的手术和治疗，尽量做；不必要的检查，不会让客户做。

　　这个定位，吸引了不少周边的宠物主人。玉环的付女士就是其中之一。她收养了一只流浪猫，准备带去节育，问了附近几家医院，价格都不便宜。后来听朋友说温岭这家医院比较平价，于是特意从玉环打车过来。

　　手术后，付女士去结账，发现不仅手术费比预期低一些，吴高德还额外送了几罐罐头流食。“说是方便小猫术后吃，专门准备的，不是卖的。”付女士有点意外，也有点感动，“他送的那些东西，确实很贴心。”

　　很多人将需要救助的流浪动物送过来。10多天前，有两只流浪狗被人送过来，它们全身溃烂，皮肤病非常严重。送它们来的是一位好心人，明确表示愿意承担医药费。“人家是好心，我们收她成本价就好。”吴高德说，剩下的，医院自己贴。

　　一个月前，一位女子送来一只京巴串串，已经15岁左右了，算是高龄犬。这只狗身上长了肿瘤，浑身溃烂，看着就让人心疼。

　　“那只狗的情况真的很糟糕，伤口还流脓了，味道很大。”吴高德说，他们坚持每天给狗上药，只收对方一点人工成本。

　　一个多月过去了，老京巴的状况慢慢好转，虽然肿瘤还在，但溃烂的地方已经结痂，精神比之前好了很多。“它活了这么久，到了最后的日子，能舒服一点是一点吧。”吴高德称。

　　默默的“野性”救治

　　很多人给医院送来锦旗感谢。吴高德从不把锦旗挂起来，他也不太习惯别人夸他有爱心。他说：“比起那些真正的爱心人士，我做得不多。”

　　吴高德提起一位女子：“今年已经送来10多只流浪动物了。她平时打工的收入，基本都用在救助流浪动物上了。”吴高德反问：“你看，我做的这点算什么？”

　　但事实上，他自己也没少做。

　　去年，有人送来一只翅膀受伤的老鹰，不知道是从哪里掉下来的。治疗是医院里的兽医负责的，但喂养基本上都是吴高德在做。

　　不懂怎么喂养，他就在网上查找资料。对于这些肉食类野生动物，他特意买来生牛肉喂养。

　　20多天后，老鹰康复了，他们把它带到五龙山放生。

　　一个多星期前，有市民送来一只松鼠。当时是雨天，松鼠被淋得透湿，缩成一团，动也动不了，送过来的人以为是受伤了。吴高德检查了一下，发现并没有外伤，可能是淋雨后失温了。他给它喂了水和坚果，养了两天，松鼠恢复了精力，回到了大自然。

　　除了这些，还有一些环卫工人送来的幼鸟、受伤的猫头鹰……吴高德都一一收下，能救的救，能养的养，能放的放。据他统计，这些年救治的野生动物已经有30多只。

　　不一样的老板

　　“你说，现在还有几个人会这么做？”兽医王晨曦是一名00后，提起老板吴高德，他的语气有点不一样。

　　2022年，王晨曦高中毕业，想当宠物医生。他趁着暑假，给温岭好几家宠物医院打电话，问能不能去见识一下。大多数医院拒绝了他，但吴高德没有。

　　这家不起眼的动物医院，成了王晨曦职业生涯的起点。

　　那个暑假，他从给狗洗澡、遛狗开始学起。之后，他念了兽医专业。

　　2024年，他在杭州一家连锁动物医院实习。3个月后，医院突然关门，他的实习工资一分也没拿到。虽然官司打赢了，可钱始终没能要回来。

　　去年1月，王晨曦回到了吴高德的医院。“比起杭州的连锁店，这里更有温情。”他说。

　　在益安动物医院，吴高德完全不像个老板。他亲自给流浪狗洗澡、清理笼子，做事情比员工还细心。有一次，他在路边看到一辆装着狗的狗肉车，当场自掏腰包把狗买下来，带回医院救治、找领养人。

　　很多流浪狗被送过来时，身上已经溃烂发臭。吴高德蹲在地上，一边清理疮口，一边忍不住呕吐。可他手上的动作从来没停过。

　　“如果心里没装着这些动物，又有谁能做到这一点？”王晨曦说。

　　“养了就不要遗弃”

　　益安动物医院里，总住着很多伤者和病号，但很少有“钉子户”。流浪猫狗治好病后，吴高德就会为它们找靠谱的领养人。

　　“领养的人，都是我熟悉和了解的人。”吴高德说。太平有一名女子，从他这里领养了很多只动物。“我看得出来，她是真心爱它们的，交给她我才放心。”

　　令他欣慰的是，无论是什么样的动物，最终都找到了领养人。

　　在动物医院待久了，吴高德见过的故事太多了，有温暖的，也有让人心酸的。有几次，他早上到店门口，发现有人偷偷放了一窝小狗；还有几次，几名高中生买了一只小狗养，养不了就送到店门口，旁边还留了张纸条，写着“求收养”。

　　每次看到宠物被遗弃，吴高德心里就堵得慌。“有些人养狗是一时兴起，养了两天觉得烦了、累了，或者狗生病了不想治，就扔了。”他说，这些都是导致流浪狗变多的原因。

　　很多时候，他觉得自己一个人能做的实在太有限了，有种说不出的力不从心。所以，每次有人来找他聊天，或者带宠物来看病，他总会不厌其烦地说两句话：养了就不要遗弃，遛狗的时候一定要牵绳。

　　遛狗不牵绳，小狗乱跑时容易被车撞。“一根绳子，拴住的不只是狗，还有它的命。”吴高德说。

　　这两句话，他说了无数遍，但他觉得远远不够。

　　“万物皆有灵，希望我的一点点力量，成为它们活下去的希望。”吴高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