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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0004版:海潮

一树枇杷一树夏

  江文辉/文

  暮春谢幕,温柔的初夏缓缓来临。此时,有着止咳润肺“小金丸”美誉的枇杷,循着繁花的脚步,伴着鸣蛙的催促,陡然缀满枝头。绿叶之间,勾勒出一树金黄的美景,着实甜醉了人们的味蕾。

  枇杷自带清雅,尤为从容。它不像其他果子春生花、秋熟果,而是选择在倒春寒时孕育花蕾。在繁花将尽、最不惹人注意之处,藏于自家肥厚油亮的枝叶间。多胞胎相互依偎,共享一春的雨露、风雾。只需一瞬间,便褪去青涩,变得金黄,让人不禁想起“东园载酒西园醉,摘尽枇杷一树金”。

  这是一种不拘泥的成长,也是自然沉淀的升华。多数人对枇杷相当喜爱。暮春初夏,天气多变,体格稍弱的老人和小孩易咳嗽、积痰,此时枇杷便成了身边的“良药”。

  初熟的枇杷呈淡淡的鹅黄色,透过光亮,软白的果皮包裹着,宛如刚出生的婴儿。有人若等不及,便摘几个。为防酸掉牙,多数人会煮成汤汁喝。当然,能等得起的,会忍住馋意,待鹅黄色的枇杷颜色变深,甚至皮上出现斑点,压弯枝丫。

  此时的枇杷最佳,金黄的果皮和果肉不再那么硬。轻轻一剥,果皮如轻薄纱衣,轻松可去;果肉水分十足,轻捏一下,果汁爆流。入口后,一颗接一颗,酸而不涩、甜而不腻、润而不淡,让人欲罢不能。

  我颇为庆幸,因家里有一株枇杷树。每年初夏,我都成了遭人“羡慕嫉妒恨”的人,无论是摘还是吃。

  家里的枇杷树,印象中与我年龄相仿。岁岁年年,它守在那个角落。沧桑的枝干裂纹斑斑,看似奄奄一息。然而,每逢冬春,整棵树如重生一般,散发阵阵清香。特别是清明节后,形若弹珠的小枇杷疯狂生长,在枝叶的遮挡下,将阳光细碎地印在果皮上。一段时间后,枇杷长大变黄,微风拂过,温柔绵长。

  小时候,我爱站在板凳上摘枇杷;如今,我的孩子们也爱这样做。枇杷似乎未变,变的只是树下的人。

  这不,枇杷成熟了,我们一家忍不住行动起来。低矮处的由孩子们摘,树冠高处的由大人们摘。看着一串串、一个个枇杷到手,孩子们高兴得手舞足蹈。“看!爸爸!这是双胞胎枇杷!”“妹妹!姐姐手上这串是三胞胎的。”

  岁岁枇杷黄,年年夏日长。与摘枇杷相比,吃枇杷更是一种清雅从容的行为。剥开枇杷皮,果汁顺着手心纹路流到手腕,塞进嘴里后,又从嘴角流到喉颈。大家来不及反应,又怕脏了衣服,只能探出脑袋慢慢咀嚼;到一定程度后,便不再顾及优雅,直接大口囫囵。

  老人说:“吃得枇杷金,润肺又清心;同吃枇杷果,家和人快活。”我想,这不就是自然馈赠的珍贵良方吗?不就是最真实的孝慈人伦写照吗?

  一树枇杷一树金。它守着四季轮回,载着岁月温柔,让每个初夏都有清甜可念。我亦守着,从为人子到为人父,让这岁岁年年的初夏,积淀出枇杷的温柔绵长。最动人的从来不是枇杷本身,而是枇杷树下共有的清雅与时光,是果香随风淌来的从容和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