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赵云

　　清晨6点，横峰街道石刺头村的山上，雾气还没散尽。

　　赵文起站在一块平地上，面前摆着一双长达4.6米、重约30斤的钢管——不对，是“铁筷子”。他深吸一口气，右手拇指、食指、中指轻轻发力，那双常人需要用两只手才能勉强提起的铁筷，竟被他稳稳地握在了手中。

　　接着，他的手腕微微调整角度，筷头轻轻合拢，夹起地上的一个小柠檬，稳稳地移到旁边的桌子上。

　　这双铁筷子，夹起过钢珠、乒乓球、生鸡蛋，更夹起了他不一样的人生。

　　敢闯、不认输的他

　　1972年，赵文起出生在山东莒县一个普通的农民家庭。

　　“上学时，成绩不太优异”——这是他给自己的评价，措辞里带着山东人的朴实和一点自嘲。初中时，老师对他的印象是：脑子不笨，但坐不住，心里总装着外面的大世界。

　　读初中时，电影《少林寺》热映，赵文起看得热血沸腾。电影散场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决定：去少林寺，学功夫。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一个人收拾了简单的行李，拿着家里的几十元钱，坐上了开往河南的车子。500公里，对一个初中还没毕业的少年来说，意味着另一个世界。

　　两天后，他在少林寺的后山上被父母找到，并被带回了家里。少林寺的功夫梦碎了，但那股“敢闯”的劲头，从那时起就扎在了骨子里。

　　初中毕业后，赵文起不想再花家里的钱，一心想自己赚钱。第一站是济南，学养鱼。交了学费，站在鱼塘边，他才发现一个致命的问题：自己不会游泳。

　　济南不行，换地方。他去了大连，学厨艺。这回找对了路子——赵文起发现自己对颠锅、掌勺有种天然的亲近感。三年间，他从打杂干到配菜，从配菜干到上灶，手艺学了个七七八八，还赚了几万元钱。

　　“学成了就想自己干。”这是山东人的性格，攒不住劲。他跑到青岛，开了一家小饭馆。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饭馆最终倒闭了，亏了5万元钱。在上世纪90年代，这不是一个小数目。

　　“亏了就亏了，怕什么？”不认输的赵文起，又开始了打工。

　　挑战硬币漂浮

　　2002年，赵文起在电视上看到一个节目——吉尼斯挑战。

　　屏幕里，那些普通人做着看似不可能的事情，挑战着自己的极限，赢得了全场的掌声和惊叹。他的眼睛亮了。

　　2003年，他应聘到莱钢泰达车库当厨师。白天颠锅炒菜，晚上琢磨绝活。他先是从单手颠锅开始练——90公分口径的大锅，加上菜将近30斤，一般人两只手端着都费劲，他要单手颠。

　　“颠锅练了好一阵，后来想申请吉尼斯世界纪录，但人家说这个没有立项，没法申请。”赵文起有点失望，但没有放弃。

　　改变一切的，是一个意外。有一次，赵文起点火枪上的铝盖掉了下来，恰好落在一个水盆里。他正要伸手去捞，却发现那个小小的铝盖没有沉下去，而是晃晃悠悠地漂在水面上。

　　“硬币是不是也能漂？”他的脑子一下子活了。

　　下班后，他回到宿舍，找来一个脸盆，接满水，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枚一角的硬币。他屏住呼吸，轻轻将硬币放在水面上。沉了，就再试；一枚浮起来后，再试另一枚。

　　赵文起不知道的是，水上漂硬币这件事，背后涉及的是水的表面张力原理。要让硬币漂浮在水面上，需要极其精准的力度和角度，手要稳，心要静，任何一个细微的抖动都会导致硬币沉入水底。

　　他不懂这些理论，但他有最朴素的办法——练。在一个人的宿舍里，他面对一盆水和一堆硬币，一坐就是几个小时。寂寞吗？寂寞。但他把这份寂寞，变成了自己的修行。

　　2006年7月25日，赵文起正式申请吉尼斯世界纪录。在一个长3.6米、宽0.84米、高0.24米的玻璃缸水面上，他用17小时18分32秒的时间，漂起了7500枚硬币，失误率仅为1%。

　　“我上学的时候没得过一张奖状，现在拿到了世界纪录证书。”拿着这本证书，赵文起的手在抖。

　　之后，赵文起继续研究，用硬币在水上漂出各种图案。比如，用硬币在水面上漂出了26个英文字母，创造了“漂字母时间最快”的世界纪录。

　　凭着这项绝技，赵文起经常受邀上电视表演。他背着10多斤的硬币，往全国各地跑，“拿到的劳务费比上班工资还高。”

　　中华第一铁筷子

　　赵文起觉得，漂硬币还是太简单了，他想尝试新的挑战。这时，他想到了筷子。

　　赵文起工作的单位经常跟外国人打交道，他作为厨师，也经常招待外国客人。他发现一个现象：外国人吃几次饭，就能学会使用筷子。

　　“凭什么我们中国人用了几千年的东西，外国人一学就会？”赵文起心里不服气。

　　他找同事用钢管做了两根70厘米长的铁筷子，每根重好几斤。普通人两只手合力才能提起来，他能做到单手使用夹乒乓球。

　　“筷子轻了！”他把筷子加长到95厘米、1.2米、1.87米。每天晚上，他最少练3个小时。冬天的莱芜，零下十几摄氏度，铁筷子冻得像两根冰棍，他照练不误。

　　赵文起的右手，指关节明显比左手粗了一圈，虎口和指尖全是厚厚的老茧。

　　筷子还在变长，最长的是4.9米。每一次加长，都意味着要从头开始适应。力臂变长了，杠杆原理让筷尖的晃动被放大几十倍，原来能夹起的东西，换一双筷子就夹不起来了。赵文起说，使用铁筷子，也讲究平衡。气和力的运用与协调，需要在实践中不断摸索。

　　2015年8月9日，中央电视台《挑战不可能》节目录制现场。

　　主持人撒贝宁介绍赵文起的挑战项目时，评委周华健、李昌钰、董卿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挑战规则是：赵文起要分别用2.6米、3.6米、4.6米长的筷子，夹起生鸡蛋、生鹌鹑蛋和直径1.5毫米的小钢珠，并将它们平稳地放置在瓶口上。

　　生鸡蛋，壳薄易碎，用力稍大点就会破；筷子太长，晃动剧烈，任何微小的抖动都会让鸡蛋滑落。

　　第一次挑战，赵文起失败了。鸡蛋从筷尖滑落，碎在地上。按照规定，他还有一次机会。

　　“静下心来。”他在心里对自己说。第二次挑战，他成功了。鸡蛋被稳稳地放在瓶口，完好无损，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接着是生鹌鹑蛋，成功。直径1.5毫米的小钢珠，成功。

　　董卿在点评时说了一段话：“8年时间，这么小心翼翼地、用力地、费力地做一件事情。他最初在夹那个鸡蛋的时候，我想也跟这个钢珠一样，夹不住、夹不破、夹到鸡飞狗跳。到今天可以这么完美地呈现在观众面前，我们节目要的就是这种精神。”

　　只要不松手，就没有夹不起的人生

　　从那之后，赵文起的人生像开了挂。

　　《我们有一套》《想挑战吗》《中国味道》《向幸福出发》《越战越勇》《天天向上》《我爱满堂彩》《挑战不可能》……50多个节目，20多次登上央视的舞台。他还走出国门，到韩国SBS电视台表演铁筷子绝技，人称“中华第一铁筷子”。

　　2021年3月18日，他用一双4.616米长的铁木拼接筷子，获得了欧尼森世界纪录“最长的拼接筷子”称号。

　　2020年，一部电影在温岭开机，赵文起受邀过来表演。之后，他便留了下来。“温岭，真的很好！”他说。

　　和他一起留下来的，除了铁筷子，还有他的铁毛笔、铁鞋。2018年前后，赵文起在河北表演时，遇到了很多一起表演的人。其中一人带来了一双总重为168斤的铁鞋子。

　　“你能穿着走路，我就把它送给你。”对方说。

　　就这样，赵文起将这双铁鞋穿走了。之后，他觉得铁鞋“轻了”，将鞋子加重到218斤。

　　“表演的节目不能一成不变。”赵文起一直在求新求变，他还打造了一支重26斤的铁毛笔，表演写字。

　　在温岭，他平时就待在山上，有演出才下山，日子过得非常简单。春节前，横峰街道组织村晚活动，赵文起受邀表演铁筷子等节目。活动中，很多在温的外籍友人也在，他们纷纷上台尝试铁筷子，赵文起手把手教他们平衡技巧，并讲解筷子的文化内涵。

　　“太神奇了，这就是中国智慧！”外籍友人们竖起了大拇指。

　　回顾自己的铁筷人生，赵文起觉得自己收获满满。“如果不去挑战，我就是一名普通的厨师。”他说，现在他走遍了大江南北，不仅改变了自己的命运，也让世界看到了中国人的韧劲和巧思。

　　上学时，赵文起没有得过一张奖状，但凭着漂浮硬币、铁筷子夹物，拿到了很多奖状和奖杯。他始终懂得一个道理：“人生就像这双筷子，你觉得夹不住的东西，多试几次，静下心，总能夹起来。只要不松手，就没有夹不起的人生。”

　　本版图片由受访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