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岭日报 数字报纸


q0006版:花季雨季

红纸里的光阴

  ◆温中实验学校七(6)班 林伊诺

  腊月的风掠过屋檐,带起了三两声零碎的爆竹声,在暮色里打着转儿落进了老屋的天井。

  祖父在桌上铺开一方红纸,研墨悬腕,他的手指微微颤抖,那是六十几年的光阴刻下的印记。笔锋落下的刹那,墨汁渗进红纸的纹理,像岁月渗进了生命的褶皱,一寸一寸,无声无息。我站在他身旁,看着“福”字成形,夕阳斜射进来,把那些未干的墨迹镀上了金边。

  忽地忆起我小时候问祖父:“为什么过年都得用红纸?”他指着天边烧红的云霞,说:“因为年兽怕红,日子也需要亮色,这些都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他顿了顿,笑出了满脸皱纹:“红色里也装着我们说不出口的话。”

  除夕夜,家庭群的消息响成了一片,我倒在沙发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滑动,红包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屏幕的光映在一张张年轻的脸上,那些数字跳动闪烁,像一场无声的狂欢。

  祖父走进我的房间,粗糙的大手中握着两个红包,其中一个红包上写着我的大名,还有一行小字:学业进步,平安健康。字迹有些歪斜,是手抖时留下的痕迹。

  “爷爷,怎么还自己做红包,现在都发微信红包了!”他抬起头,昏黄的光落进他的眼睛:“时代发展太快,你们那些微信红包我点不来。”他把红包轻轻放在我手心里:“你一个,弟弟也一个。这是我去银行排队取的新钱,一张一张叠好,用红纸包上,再一笔一画写上你们的名字。我不懂什么新花样,但心意都装在里面了。”

  我接过红包,红纸的边缘有些毛糙,糨糊溢出了一点,封口处还留着他手指按过的痕迹。打开来,里面是十几张崭新的百元大钞,整整齐齐。我握在手里,薄薄的红纸,却沉得似压着几十年的光阴。

  我不禁想起曾祖母在世时,也是这样包红包的,给父亲包的红包里不是百元大钞,而是一张红纸条,上面写着:好好工作,做个好人。

  原来,红包的形态一直在变:从红纸条到几毛钱的纸币,从崭新的连号钞票到手机上跳动的数字。可那些装在里面的,是一代一代从未改变的:是祖父排队取钱时的耐心,是曾祖母包裹时的啰唆,是父亲提起红纸条时眼里的光,也是我握着这个粗糙的红包时,心里涌起的暖流。

  大年初一的清晨,我开始做红包,红纸裁得歪歪扭扭,边角还留有胶水的痕迹。封面上,我一笔一画写下:祝亲爱的爷爷新年快乐,健康长寿。窗外,天渐渐亮起,阳光从云层里漏出来,斜斜地照进屋子。祖父接过红包,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