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粉夹
◆市三中八(12)班 张雅诺
东海之滨,石塘小镇,最动人的年味,藏在除夕晚上的山粉夹里。
这是渔家烟火里,最朴素的传承。
除夕的午后,奶奶就开始忙活了。她总说,山粉要纯,配料要鲜,火候要慢,味道才不会走样。她先把五花肉丁在锅里慢慢煸,油星子滋滋响,肉香裹着烟火气漫出来。再下墨鱼干、鳗鱼鲞,那是前一天就泡好的,切得细碎,一遇热,海的咸香就醒了。豆腐干、花生、芹菜也跟着下锅,慢火炒透,香气便漫过石屋的木窗棂,飘到巷子里,勾得我直往灶边凑。
揉粉最见功夫。山粉多一分则硬,少一分则散,要揉得温润柔韧,才裹得住满馅鲜香。小时候,我总蹲在灶边看奶奶揉粉。今年除夕,奶奶的动作慢了些,却还是坚持要教我揉那团粉:“马年到了,你又长一岁,这手艺该接一接了。”她先把炒好的料倒进大瓦盆,再舀一勺滚烫的开水,手腕一转,木勺就在盆里划开圈。粉团在她手里听话又柔软,她手掌上的薄茧蹭过粉面,留下浅浅的印子。我伸手去摸,她就笑着拍开我的手:“烫,等凉些再揉。”
夜幕降临,年夜饭的香气在屋里弥漫。水沸时,用筷子轻轻一夹,粉团滑入锅中,片刻便浮起,晶莹如脂,透着淡淡的暖光。奶奶撒一把刚切的葱花,热气升腾,鲜气直钻鼻尖。
山粉夹入口时软糯弹牙,轻轻一咬,汤汁在舌尖散开。肉香、海香、杂粮香层层递出,不油不腻,清鲜适口。它不张扬,不华贵,却最熨帖人心。
旧时渔民出海,山粉夹耐存顶饱,是海上最踏实的陪伴。奶奶说,她年轻时送爷爷出海,总要在他的鱼篓里塞几个山粉夹,“饿了就咬一口,想着家里的热汤,就不觉得冷了”。如今日子安稳,每到除夕,它仍是餐桌上的一员,藏着石塘人的实在,也藏着奶奶不变的温情。
人间至味,从来不在珍馐,而在寻常烟火。
它盛在碗里,是美食;吃在嘴里,是回忆;藏在心里,是年味。这碗山粉夹,是石塘的根,是奶奶的爱,更是我心中最滚烫的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