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塘村】位于滨海镇境东部，雨伞浦南，介于三湾河与五湾河之间，四湾河纵贯村境中部。以围塘序数得名。村委会驻四塘宫，西南距镇政府驻地东楼2千米许。东临五湾河，南邻联海村，西连靖海村，北接四湾村。辖区总面积0.8平方千米。辖四塘宫、四湾头里、徐家里、四湾下4个自然村，14个村民小组，427户，1250人。1949年属滨海乡；1950年划属雨伞乡，与今之东林、靖海同称第3村；1956年并属镇海乡光辉社；1958年编属雨伞营；1959年并属镇海管理区；1961年称四塘大队，属镇海公社；“文化大革命”期间改称胜民大队；1981年恢复四塘大队原名；1983年公社制取消，大队改村，称今名，属镇海乡；2001年并属滨海镇。地处沿海平原，有耕地853亩，其中水田833亩。全村以农业为主，多种植水果等经济作物。

　　——摘自《温岭市地名志》，资料截至2016年底

　　记者 黄晓慧 文/图

　　温岭有不少带有“塘”字的地名，如塘下、腰塘、横古塘、南塘、二塘庙、四塘、七塘，都与海塘有关，滨海镇四塘村就是其中一个。3月9日，因“百村行”采访，记者走进了四塘村。

　　在村部，记者看到橱窗中四塘村基本概况介绍称，四塘村村民主要从事葡萄、西瓜、蔬菜、水稻种植及滩涂养殖劳务输出等，村集体经济收入以东风圩、团结塘土地出租为主，年收入20万元左右，集体经济相对薄弱。

　　《温岭县地名志》介绍中称四塘村“盛产稻谷。有渔业专业队、牧场等”。《温岭市地名志》介绍则称“全村以农业为主，多种植水果等经济作物”，完全没提渔业了。

　　海上车壳谋生计

　　记者在四塘社区居家养老服务照料中心向打牌和看牌的老人们了解村情时，他们却介绍说，四塘村（或“胜民大队”等）过去有车壳、拔鳗丝、张弹涂（即跳跳鱼、阑胡，温岭方言称弹胡）、钓弹涂、踏弹涂等作业，村民以讨海为生，这大大出乎记者意料。

　　四塘村曾经改名叫“胜民大队”，那个时候有14个生产队，据说车壳人起码有30人。车壳用的船，是用桨摇的“河里船”（内河用船），但是在海上作业，后来有载重十几吨的大船，也是木船。

　　“车壳”这个词并非名词，而是与“车水”类似，是一个动宾结构的词。

　　关于车壳这一行业，记者所见到的成文的资料极少，仅在《温岭市渔业志》，陈其恩、陈悦合著的《松门记忆》，李小咸主编的《台州李氏风韵》等书上，看到过有关记载。

　　如《松门记忆》中的《车壳与烧蛎灰》一文，介绍了车壳这一行业的历史：

　　温岭沿海有星罗棋布的岛礁、广阔（的）浅海滩涂，每年繁殖生长大量的贝类，被人类采集利用的是少数，大多数自然死亡后，贝肉腐烂，贝壳沉于海底，年复一年沉积，海中贝壳越来越多。由于潮汐流的推动和岛礁阻碍潮流的走向，潮水形成漩涡，把贝壳冲积在一起，在近海海底堆积成厚厚的一层，厚度三五米不一，甚至达十余米。这些贝壳中有生长在岛礁上的牡蛎、藤壶（俗称蛐）之壳，有滩涂中的蚶、蛏、蛤、螺之壳，各类贝壳混在一起，统称为蛎壳。蛎壳可煅烧制作蛎灰，千百年来沿海民众以蛎灰作为砌墙的建材，沿海人民不但建房需蛎灰，造船（造木质船的桐油灰）、消毒（代生石灰）、肥田等均少不了蛎灰。为制作蛎灰须捞取蛎壳，从海底捞蛎壳供人们制作蛎灰这一作业在松门兴盛过千百年，俗称“车壳”。20世纪70年代车壳和烧蛎灰行业渐衰退，最后在人们视野中消失，代替蛎灰的是水泥和石灰。

　　李小咸为滨海镇永丰村文化礼堂写的《车壳》一文，则以蛎灰的应用历史、蛎灰的用途、贝壳层的形成、挖壳船（车壳船、采壳船）、挖壳作业过程、烧蛎灰、蛎灰的风化、挖壳业的终止、挖壳岁月民谣等小节，系统介绍了蛎灰的生产、利用等过程，遗憾的是，书上并没有附图。

　　李小咸记载的挖壳船（车壳船、采壳船）是这样的（记者对文字略作必要的整理）：

　　海涂挖壳都在船上作业。这样的采壳船本地俗名“车壳船”，吨位不超过20吨。它是由大三舱或四舱木船改制的，把前舱甲板（鳖壳）加长，舱下睡人，尾舱（后舱）有甲板遮风挡雨，为厨房及老大（船长）、代舵的宿舍。中间三舱仰天舱，为货舱，即是储壳。头有一锚，尾有两锚，用来固定船位。备用跳板两条，主橹一支，边橹两支，撑篙一支，船舵一副。

　　前舱甲板上特安一个车筒（也称车轴、绞子、绞轴），长过舱面，向右伸出约一米。车筒打出三排十字花，方向不一，形如水车的脚踏。后安一张长板凳，凳后面各插一块长靠板，作靠背用，能借力。轴上有棕绳索收卷，终端牵引车盆（也称铁砻）。车盆由铁圈、盆网、篙杆（也称砻杆）连成，是挖壳、挖泥器具。车壳时三人一起用力蹬车筒，使车筒旋转缠上绳索，打捞贝壳上船。

　　再用一根大又长的毛竹，作为耙盆杆柄（俗称龙杆）。毛竹中间凿去竹节，以便通水，减少浮力。毛竹尾部锯去一部分，再插接一枝小毛竹加长，总长大概20米。底部再用一个铁制的耙盆，打成一个蛋圆形的圆圈，口稍薄一些，圈下边钻上小孔，系上用棕绳打成的网络。网外又用小麻绳打就替网，以便磨损后更换。耙盆的丁字架连上绳索，一头连接在车筒上。

　　在后舱原来的将军柱（立柱，系舵索用）上，加钉一个丩形的小柱用来操作龙杆。小柱上挂一小活轮，用麻绳连接龙杆，可以拉回龙杆再次作业。另外在中桅的旁边竖一杆吊秤，可以起吊耙盆上甲板。

　　在四塘村村部后面的现前堂，记者听庙里管理人员郑先生、管先生等介绍了车壳的一些往事。

　　他们介绍说，车壳都是六个人一只船，一个人做老大，一个人拔篷、耙盆，一个人挖壳、把撩盆里的蛎壳耙进船舱里，三个人像车水一样，这三个人仰倒在船板上用脚硬牮（方言音，意思是用力蹬）。

　　怎么才能发现海中有蛎壳？这个要由老大将一根顶端装有铁尖的毛竹捅到海里去，有蛎壳的地方手感不一样。

　　车壳很辛苦，一般日夜都要作业，一天只能睡四五个小时。从收入来说，一个人一年五六百元至七八百元（那个时候的收入）。

　　记者在网上查阅资料，发现温州那边将车壳叫作拢壳。在小红书App上，有个名为“浙江省传统手工艺研究院”的账号，介绍了温州的拢壳技艺，称它2026年已被列为温州市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介绍称：

　　拢壳技艺主要包括捞竿、壳斗、捞袋、绞筒、壳筛等。捞竿由多节毛竹连接而成，长约20米，用于伸入海底；壳斗是铁制畚斗，连接捞竿下端，用于收集蛎壳；捞袋网眼较大，系在壳斗上过滤泥沙；绞筒是空心钢管，用于提升壳斗；壳筛则用于进一步筛选蛎壳，去除附着的泥沙。

　　待潮落时，船老大将捞竿插入海底，通过绳索控制捞竿方位，将蛎壳拢进壳斗。3名工人操作绞筒将壳斗提到海面，其他人将系在壳斗上的绳索拉住，另1人在舢板上将壳筛插到壳斗下，将蛎壳倒入壳筛，用“壳打”工具敲打旋动，去除泥沙，最后将干净的蛎壳倒入大船舱。

　　介绍中还有图片，是温州龙港市林家湾将之作为旅游项目为游客表演时的图片。根据这一线索，记者在视频号找到了相关视频，对车壳这一作业有了更直观和更深入的了解。

　　远至崇明张鳗丝

　　再说一说四塘村旧时的张鳗丝作业。鳗丝，指的是鳗苗，因为鳗苗很小，像绣花针一样大。据说鳗鱼可以人工养殖，但鳗苗不能人工繁育，要由渔民在海中捕捞获取。鳗丝曾经价格高昂，一条能卖十几元甚至二十多元。

　　现前堂管理人员郑先生告诉记者，他今年78岁，年轻时张过鳗丝，但是没有赚到多少钱。村里赚到钱的，两三年就赚到上百万元的也有。

　　张鳗丝的方法，是打桩布网，桩是毛竹桩，打入海中，深的地方，有十六七米深。张鳗丝用的是尼龙网，网眼很密，四塘人用的捕鳗苗网是大网，有16米或18米宽，1米多高，上端用“泛”（音，即浮子）浮着，下端用陶制的坠子，使网具在海中形成一个大口。据说，网与网之间，还用绳子连起来。

　　在温岭本地，一般是在闸门口张鳗丝，如五佰屿那边，以及滨海的永安闸、廿二洞闸（即新金清闸）等地。

　　过去，张鳗丝要时不时地驾船去撩网，看网里有没有捕到的鳗丝，有的话，解开网口倒取捕到的鳗丝。现在，也还有村民捕捞鳗苗，但是使用的工具不一样了，用的是塑料笼，只需要“撩平潮”，就是中间6小时不需要去撩，到平潮时，去撩一下就行了。

　　郑先生还去过上海崇明岛的团结沙张鳗丝。“张鳗丝的小船，装大船上载过去。一只小船上要两个人合作。”

　　在崇明岛团结沙那边张鳗丝的，不只是温岭人，还有温州人、苏北人，苏北人有东台、灌南、响水人，温州人有瑞安、苍南（含现龙港市）人。渔民们作业的小船停在闸里，有上百只。到了崇明那边后，各个地方的人就在海域中占地方，打下竹桩布网。

　　“苏北人赚得多，因为他们的船好，更扛风。他们的船像我们这里的稻桶一样，9级风都没事，都还在外面作业。他们用的网也和我们这里的不一样，他们是小网，只有五六米宽，更灵活，作业时间长。”

　　“温州九月里开始有鳗苗可捕，我们这里十月里开始有鳗苗，到清明结束。上海崇明那边十一月开始，海域不一样，时间不一样。”

　　捕捞到鳗苗后，自有养殖鳗鱼的人前来收购。

　　弹涂捕法有三种

　　钓弹涂、张弹涂和踏弹涂，指的是捕捉跳跳鱼的三种作业方法。76岁的村民管菊秋介绍说，钓弹涂是用一种专门的弹涂钓，潮退后，钓弹涂的渔民踩着泥马下海涂，慢慢移近弹涂鱼，将钓头甩过去，再拉回来。他父亲那一辈，钓弹涂这种方法用得比较多，他十七八岁时，跟着父亲学过钓弹涂。后来就改为张弹涂、踏弹涂了。张弹涂，是用三四十厘米长的毛竹筒，在弹涂鱼出没的海涂上安置“陷阱”，让出外活动的弹涂鱼误以为是弹涂洞入筒来捕取。踏弹涂则省力许多，用的工具是一种叫作“引”的网具，将引布在弹涂洞边上，用脚在弹涂洞边上猛力踏，使惊慌逃出的弹涂鱼入网。

　　捕捉弹涂的时间，一年有十个月，除了八月和十二月外，都可捕。

　　四塘村过去还有其他一些讨小海的作业，就不一一介绍了。现在村情介绍中提到的“滩涂养殖劳务输出”，指的是村民劳务输出帮人养青蟹、养对虾。

　　祀奉妈祖现前堂

　　四塘村村部后面的现前堂，是村里的宗教活动场所。现前堂分前后殿：前殿为三宝殿，祀西方三圣、十八罗汉等；后殿为道教活动场所。据现前堂管理人员介绍，现前堂的“正主”是天后娘娘，就是妈祖，寿诞是正月十九。这几年，每年都请戏班前来做戏。记者采访时，请了台州红霞越剧团来做戏。

　　现前堂正殿为灵霄宝殿，玉皇大帝居中，另有安邦大帝（即韩世忠）、华佗祖师、王母娘娘、天母娘娘、天仙娘娘、天后娘娘等神像。其中，安邦大帝是去年新增的，因为四塘村保界庙为雨伞庙，主祀安邦大帝。北边偏殿，则有千手观音、文昌帝君、孔子、杨家将等神像。

　　关于现前堂的历史，现前堂的管理人员都称不是很清楚。记者在2007年温岭市非物质文化遗产普查档案中，找到了林星球采录、李小英（尼因照）讲述的《四堂（应是塘）宫庙》。李小英生于1923年，据现前堂管理人员介绍，她8岁即到四塘宫里为尼。

　　李小英口述的这份资料称，260多年前，在地方绅士的赞助和共同负责下，四塘宫（即现前堂）在茅草地上建造了正屋5间，东西两横楼各2间，共9间房屋。土地改革时，房屋分给当地的农户居住。到上世纪70年代末至80年代，各户拆掉老屋，迁到外面重建住房，这片老屋基成为空地。当地信士共同赞助资金，在这片老屋基上重建庙门，到现在已发展到前后两宫，共有房屋14间及戏台1个。

　　这份普查资料称，每年农历正月十九为天后娘娘寿诞期，1949年前演木偶戏3夜、5夜庆祝，1949年后则演越剧5夜、7夜庆祝。

　　四塘村的姓氏，主要是徐、陈两大姓，徐是港南徐氏，陈为岩下陈氏。此外，还有林、管、黄、陶、颜、郑、张、瞿、阮、尚、应等姓。其中管氏是长浦管氏，是管菊秋的爷爷管立富始迁而来，已发至七八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