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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0004版:海潮

旧时光里的温柔

  李虹/文

  我出生那年,父亲还在部队服役,家中只有母亲一人操持。那时我们住在乡下,母亲既要忙家务、下地干活,又要照顾襁褓中的我。初为人母的她,被生活压得力不从心。无奈之下,刚满周岁的我,被母亲送到二十里外的外婆家寄养。

  外公外婆有四个女儿、两个儿子。当时二舅和小姨还没成家,小姨只比我大七岁,还是个孩子。

  我的童年,几乎都跟在小姨身后。有时我跟着外婆去田间,看她弯腰劳作;更多时候,我和邻里小伙伴在村头巷尾疯跑嬉闹,日子简单又快活。

  外公是位手艺精湛的老木工,一生偏爱古籍。等我稍稍懂事,能听懂故事、明白事理时,他便常坐在竹椅上,给我讲《山海经》里光怪陆离的神怪传说、《聊斋志异》里的奇闻逸事,还有《水浒传》里的英雄豪情。兴致浓时,他会握着我的小手指着书本教我认字,陪我拆解鲁班锁,或是在木工房里为我削制木枪、木鸟等独一无二的木制小玩意。木屑纷飞间,藏着最踏实的爱和温暖。

  外婆是个闲不住的人,农闲时就接编草帽的活计贴补家用。我天天守在她身旁,看她手指灵巧翻飞,草绳在她手中变成规整的帽檐帽身。久而久之,我悄悄学会了。一老一小常常相对而坐,指尖共舞。外婆一边编草帽,一边慢悠悠地给我讲戏文里的故事:《杨家将》的忠勇报国、《五女拜寿》的人间冷暖……那些婉转的唱词与道理,伴着草香,一点点刻进我的童年。

  二舅是个时髦青年,最爱听歌,总穿着一条亮眼的喇叭裤,跟着录音机扭着胯,高声唱着费翔的《冬天里的一把火》,热情又鲜活。小姨文静爱看书,我至今记得,她常捧读琼瑶的《窗外》。那时我识字不多,“外”字是外公教的,“窗”字则是小姨一笔一画耐心教我认、教我写的。

  外婆家的院子,是我童年最美的乐园。院子里有一棵梨树、两棵橘子树,竹篱笆围着一方小天地,还散养着一群鸡。鸡从不圈养,它们总是自在地从竹门进进出出,在泥土里刨食嬉闹。我几乎没见过外婆特意喂食,可它们总是毛色鲜亮、健壮活泼。梨树和橘子树年年硕果累累,果子从不拿去售卖,摘下来自家吃,还会分一部分给邻居家的孩子,分享总是如此快乐。

  时光流转,到了上学的年纪,我离开外婆家,回到父母身边。岁月匆匆,我成家立业,四处奔波。可每每想起童年,心头最先浮现的,依旧是外婆家的竹篱笆、飘香的果子、外公的木工刨声、外婆的草帽与戏文,还有二舅的歌声、小姨的书本。那些不慌不忙的旧时光,像一颗裹着蜜糖的果子,藏在岁月深处,无论走多远,想起便觉甜蜜。

  如今,我常带着女儿回老宅。尽管外公外婆早已不在,舅舅和姨妈早已自立门户,但院子里的梨树、橘子树依旧枝繁叶茂。我仿佛还能看见鸡群悠闲地踱步。

  有时,我会跟女儿提起当年外公给我讲《山海经》故事的情形,也会聊起外婆教我编花样草帽的往事。我只想把那段温柔的旧时光,与我的孩子分享。

  那段烟火气满满的童年,足以温柔曾经曲折幽暗的岁月,足以温暖我一度历经沧桑的心。这里,成了我永远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