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帽是塔,也是路
——沈文军诗歌创作自述
沈文军/文
在我的诗歌创作中,草帽诗占据重要地位。可以说,在全国众多诗人中,我的草帽诗数量最多,它早已成为我诗歌创作的标签。
我年轻时是文学青年,写过小说、散文和诗歌,还跟着温岭县委报道组组长江凫生老师写新闻报道。那时我月工资只有21元,每月稿费却有25元。因在外贸公司上班,随着业务开展,我放弃了写作。直到2018年,我的电大同学、著名诗人江一郎不幸去世,我才重新开始写诗。
回归初期,因疏于写作,我常被骂写烂诗,信心受挫,怀疑自己有无写诗能力。为此,我专程到杭州向梁晓明老师请教。他看了我的三十首诗后说:“你的草帽诗很有特色,你有草帽生产的生活体验,可往这方面写。我向你约稿,写三百行草帽诗。”这番话如醍醐灌顶,为我指明了写诗的方向。
接下来两个月,我写了七八十首草帽诗交给梁老师,其中六首被选中,刊登在《江南诗》2019年第六期上。周小波老师称这件事“让我又上了一个台阶”,因为当时在《江南诗》这样的大刊上发表诗歌极为困难。
之后,我用自己工厂的名称赞助《浙江诗人》期刊,举办了“帽子王杯”全国诗歌大奖赛。从此,“帽子王”和“草帽诗”成了我的名片,广为人知。
参加温岭海洋诗歌活动期间,我结识了一些诗歌刊物的编辑,得到他们的指导,如吉狄马加、李小君、周所同、商震、刘立云、刘川、荣荣、沈苇、江离、胡弦、王爱民、吴小虫、敬丹樱、干海兵、熊炎、彭惊宇、麦豆、李皓、董晓奎、汪剑钊、卜寸丹、郭建强、安海茵、达达等,他们都是国内诗坛知名人物。霍俊明老师在《一个诗人的“草帽”乌托邦》中描述:“‘草帽’对于沈文军来说是工作、职业,是自己热爱的事业,对应着帽的各种形状和五彩缤纷的颜色;当‘草帽’以谱系性方式进入诗歌世界时,就转化为精神方式和写作方法论。在沈文军这里,‘草帽’既与个体生活环境密切关联,又与精神视点和襟怀时时联系。这些围绕‘草帽’展开的诗歌景观打通了时空限制,历史、记忆、生存、现实以及幻想都交织在‘草帽’的世界中,这也是‘外婆’一次次在‘草帽诗’中现身的内在动因。甚至‘草帽’成了一个诗人的自画像和精神装置,成为内视与辐射的取景框,‘叫他草帽,会笑/说他是草,也会笑/这多好啊/心中充满阳光/站在帽顶,是山峰/站在帽檐,瞭望的是田野、沙漠、大海/世界的辽阔,是他的帽身/草帽的美丽,是他的善心/他是设计师/草帽是他的日日夜夜/他是生产者/编织草帽如同弹奏钢琴/帽颈处,他系上彩虹、鲜花、露珠、绿叶/而帽带呢,他用故乡和江南的温度/他笑,他是一根廉价的草’(《自画像》)。沈文军借助‘草帽’进行了一系列现象还原工作,它们既可能是‘草’一般的生命境遇——‘每一根草/我都记得它的温度/在滩地上生长/在海风中嵌入坚强’(《日记》),也可能由此生发出对自我、环境以及整个世界的思考方式和精神边界。沈文军在‘草帽’这里找到了自己的精神方式,打通了自我与想象的特殊通道。”
经过前期彷徨和探索,我认为自己的写作已达到成熟阶段。2025年6月成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后,我突然意识到以前写的草帽诗存在表面化问题,于是开始改变,挖掘内在力量,赋予“草帽”生命,让它跳跃、奔跑,有喜怒哀乐。这一转变体现在《诗刊》2026年第一期发表的《带着风的草帽》中:“此时,我骄傲/因为我正在编织草帽/草从海涂中生长/它的杆,是我的筋骨/盐的溶入,使它的分量更重/去芯,纺/离不开我的手指/弹钢琴般编织帽子/编织草帽,就是构架梦/沙漠中,像牛仔一样骑在马上/我享受,命运赐给我的/带着风的草帽”。以及《咸草的梦》中:“像悲怜的孩子/一根草可随便丢弃/但草有草的命,咸草吸吮海涂/成长后的咸草,经过泥浆掩埋/变得柔软,颜色鲜亮/农妇的手指编织它/但是没有人能在草上刻下名字”。还有发表在《诗潮》2026年第二期上的《我需要这样的一顶草帽》:“就像是江湖,把门开在/昆仑山,就像是诗歌/收获着阳光,我打开/草帽,海涂上的草/被风吹成鹰,被月亮/照成泉水,草帽/遮蔽内心的燥热,风尘/以及雨水/我在草帽上行走/彩虹挂在帽颈/帽沿张开翅膀飞向世界/我努力中”。
草帽承载着我的生命体验与精神追求,它既是扎根生活的坚实根基,也是通向诗歌高地的攀登之路。所以说,在我的诗歌写作中,草帽是塔,也是路。
作者简介:沈文军,上世纪60年代出生,浙江温岭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诗作见于《诗刊》《当代·诗歌》《星星》《扬子江》《诗选刊》《江南诗》《诗潮》《诗林》《诗歌月刊》《绿风》《中国诗歌》等几十个刊物,著有诗集《草帽上的江湖》《月光是手推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