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爱蓉/文

　　江西武功山被《国家地理》评为中国十大“非著名”山峰之一，以连绵十万亩的高山草甸闻名。春夏时节，满山绿意盎然，被誉为“天上草原”。石塘牛栏嘎岭人迹罕至，四季野草青青，满目碧绿，被驴友们称为“小武功山”。

　　牛栏嘎岭也叫牛栏闩。昔时，石塘山三面环海，牛栏嘎岭如一道门闩，将石塘、箬山阻隔于大海一隅。翻越牛栏嘎岭至上马，曾是出箬山的唯一途径。我虽未走过这条路，却常听长辈提起，说牛栏嘎岭有神婆、山泉和狗头虎……

　　工作后第二年，学校组织学生到牛栏嘎岭野炊，那是我第一次去。我们从学校出发至石仓岙，在仓岙马路边水井旁上山。沿着石砌台阶蜿蜒而上，至山腰，便见一片平整草地。抬眼望去，山坡上除了草还是草，灌木稀少，乔木几乎不见。学生们随意找一块青草地，垒石生火，开始野炊。在牛栏嘎岭，我没遇见神婆，也没见到山泉和狗头虎，却见到几条二三十厘米长的红色蜈蚣。

　　今年“五一”前夕，我随几位驴友再次来到牛栏嘎岭。

　　我们从大黄泥甘泉井上山，沿石级走向牛栏嘎岭。一路上，不少石屋零散缀落在葱郁山林间，各类苔藓苍绿诱人，艾草散发着浓郁芬芳，令人神清气爽，步履轻快。不到十分钟，我们便抵达了牛栏嘎岭。牛栏嘎岭海拔不高，山势绵长，山脊平坦开阔。沿着山脊行走，如同闲庭信步。

　　站在山脊上，放眼望去，与三十年前无多大差别。绿色从山脚蔓延至山腰、山坡、山顶。两侧山坡芳草如茵，尖崖顶（金阿顶）北坡苍翠欲滴。牛栏嘎岭仿佛是王母娘娘不慎遗落的绿帕子，说它是武功山也毫不夸张。粉红、淡紫的杜鹃在绿意中盛开，牛栏嘎岭宛如巴黎时装秀场上裹着中国传统红绿印花长裙、婀娜妖娆的模特，娉娉婷婷地向你走来。

　　回首西北望，可见松门一带一马平川，白峰山几乎横贯箬横东西。俯视下方，大黄泥水库如翠玉镶嵌在山腰。举目西眺，是箬山渔港，港内泊满大小船只，杨柳岛、落星岛、防风大堤、七彩小箬清晰可见。远处，大海苍茫，水天一色。东北望则是江南沿海婉约低矮的群峰连绵。

　　抬头东望，是石塘山的最高峰尖崖顶，山顶并列着三个碉堡。据考察，十九世纪中期以前，杨柳坑至松门镇礁山港一带全是海域，石塘山是一个完全的海岛。尖崖顶那高高的山尖，是渔船行驶的主要航标之一。站在山顶俯瞰，石塘一览无余；远眺则是一望无际的东海和隘顽湾诸岛。可以想象，这儿绝对是那个年代监察海防前沿的好地方。

　　山坡坡度不小，但好在并不陡峭，没有嶙峋怪石。沿着前人留下的足迹，即使是没有户外经验的游人也能轻松登顶。

　　途中，我们见到一条深两三米的壕沟，壕沟内有暗堡，堡内有一个方洞，黑魆魆的，不知有多深。这使我想起了二姐曾告诉我的事。她小学时参加学校组织的九曲城头野炊，回来后就讲述了九曲城头的故事，说那边有碉堡、壕沟和山洞。山洞里有水，解放军就藏在那里打仗。如今亲眼见到壕沟、暗堡和山洞，我倍感亲切，甚至想跳下战壕，进入方洞，感受当年解放军机关枪横扫敌人的情景。

　　我们登上尖崖顶，走向碉堡，发现碉堡前后壕沟纵横。

　　随后，我们下尖崖顶，走向九曲城头。九曲城头是“9”字形状的山峰崖壁，因长期遭受风化剥蚀，被雕琢成孤峰绝壁。其间，一块突兀的石峰在峭壁一侧，当地人称其为“仙人杖”。崖壁上凿有几级台阶，被称为“修仙路”。

　　从山崖顶朝西走，沿途也有深深的壕沟。不同于海上孟良崮积谷岛那场耳熟能详的浴血夺岛之战，我不知道尖崖顶的诸多壕沟和碉堡建于何时，又历经了怎样的战火。滚滚红尘可以泯灭壕沟暗堡，但历史的车轮岂能碾压烽火里的面容？

　　山崖旁边有条不起眼的小路，沿着小路大胆前行，就可以穿越齐腰的草丛、灌木和高过人头的茅草，走到桂岙路廊。期间，可以无惊险地零距离亲近大自然，增添一份户外探险的情趣。

　　路廊是个歇脚的好地方。坐在石凳上，回首向东远望，又可见九曲城头那排迥异奇特、陡直的石崖。这时，又感觉石崖仿佛是侧身而立的巨人们注视着南方。

　　出路廊往西直走，便可到达麒麟冈头。

　　麒麟冈头，多么熟悉的山岗啊！冈头三面都是悬崖，雄踞于虾皮冈头上方，好似一只威武霸气的麒麟傲视着苍茫的东海。杜甫说“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而我家则是“窗户含麒麟冈头，门泊东海千艘船”。出门就是箬山渔港，抬头便见麒麟冈头。箬山人元宵抬火鼎，传说是因为麒麟山的麒麟喷火。如今，麒麟冈头因其独特的风貌和地理位置，被誉为台州的“里约热内卢”。

　　记得初三的一个下午，黄恒通老师带我们爬上麒麟冈头。我们围坐成圈，听老师演讲。讲什么我已记不清了，但那天在冈头看见的丁达尔现象却铭记在心。虽已过去几十年，但闭上眼，那壮丽恢弘的景象依然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天很高很蓝，落星岛上空彤云层层。阳光穿过云层漫射下来，化为肉眼可见的一束束、一缕缕金色光线。它们或垂直地照射在海面，或斜斜地铺洒在海面，大海泛着金光，像镀上了一层无边的黄金。海浪层层轻轻翻涌，金子碎裂，金光点点闪烁，大海熠熠生辉。云渐散去，一轮红日悬于落星之巅，染红了整片海和整个天空，也把我们染成了“红孩儿”。

　　站在山巅俯瞰箬山和隘顽湾，那海、那岛、那石屋、那风景依然如故。一条防波大堤连接着落星和鹿头咀。箬山渔港外波涛起伏，玉环风力电站的大风车缓缓转动；渔港内水平如镜，千舟停泊。七彩小箬岛色彩斑斓，天后宫飞檐翘角，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莹莹碎光。左侧是鹿头咀和花岙；右侧是外箬，房屋密集如麻，层层叠叠，让人顿悟何为“依山作屋，架海为庐”“层层房屋鱼鳞叠，半依山腰半海滨”这种独特的沿海渔区石屋风格。

　　每到周末或节假日，游人纷纷来到麒麟冈头看夕阳、看大海。如弹丸般的七彩小岛，或多或少会让人感到满意或失落。而网友则在平台上感慨：唯有麒麟冈和夕阳没有辜负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