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之道
——读《淮南子》有感
郑凌红/文
经典常读常新,滋养民族新一代的灵魂。打开《淮南子》,便不想轻易地放过它。自古以来,先贤通儒在著作时没有不引用《淮南子》的,所以冲着“博古通今”的意蕴,便不得不虔诚视之。
《淮南子》,又名《淮南鸿烈》《淮南内篇》《刘安子》《鸿烈》,西汉淮南王刘安及其门客撰。
这本书,是一部杂家的著作。何谓杂家的著作?在我看来,它最重议论,其议论旁征博引,博引多家,所以称为杂家。
它究竟杂到什么程度呢?它的篇目分为原道、俶真、天文、地形、时则、览冥、精神、本经、主术、缪称、齐俗、道应、氾论、诠言、兵略、说山、说林、人间、修务、泰族、要略。当然,贯穿于这些“杂”的主题之中,有一个隐性的主旨,那就是以道家为归,立意近于《老子》。其中所谈的淡泊无为、蹈虚守静和出入守常方面,都非常精辟。
全书分上篇、中篇、下篇三大部分。其中,上篇说的是淮南王的身世和著作;中篇阐述《淮南子》要略;下篇共二十卷,举凡天地阴阳、四时五行、幽冥感应、论气守神、天理人事、古今得失、用兵制胜、草木怪奇,无所不论。各篇按天、地、人顺序贯穿,每篇一个主题:原道、俶真为纲领,阐述“道”之起源、特征及其普遍性;天文、地形、时则论述天地四时及宇宙构造;览冥、精神阐释宇宙法则如何与人之精神、本质相通;本经至氾论讨论政治、伦理和社会秩序;诠言至修务则论述军事、哲理、个人修养等人间万事;第二十篇泰族与原道呼应,以“天、地、人一体感应”之理总结全书。
老子说,道法自然。在我看来,《淮南子》的“自然之道”包罗万象,贯穿全文。这样的思想,在人的身上得到细致而深刻的剖析与融合。在作者看来,人的精神得之于天,人的形体生之于地。所以说,由最初的元气“一”发端,同时产生了阴阳二气,再由阴阳二气的交合,产生了新的第三者,新的第三者生生不息,因而产生了万物。(原文: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以背负的形体为阴,以抱守的精神为阳,阴阳二气互相流通,便产生了和气。和气可以生人。所以说,人在受孕的第一个月,始生形体如膏脂。从第一个月到第十个月,胎儿出生。出生的形体,同时定位了五脏。故肺为目之主,脾为舌之主(原文缺,王念孙认为不当独缺脾与舌,亦不合五脏之数,故据王氏之说加入),肾为鼻之主,胆为口之主,肝为耳之主。五官在外的称为表,脏在内的称为里。张开关闭,各有神经执掌。所以,人的头圆像天,人的脚方像地。天有春夏秋冬四时,金木水火土五行,以及八方和中央九解,三百六十六天。人像天,所以有四肢、五脏、九窍、三百六十六节。天有风雨寒暑,人法天,所以有兴居与喜怒。用五脏来比喻五行,胆就是云,肺就是气,肝就是风,肾就是雨,脾就是雷。这些都是人和天地相配合的,以心为五脏的主宰。精神长久使用总有穷尽,耳目长久劳动需要休息。血气和五脏都是人的精华,假如血气能集中于五脏而不向外发散,那么胸腹就会充实,嗜欲自然会减省。这样的话,耳朵就会听得清,眼睛就会看得明。听得清,看得明,五脏从属于心而不偏离,这样意志和行为便能归为一体,所以“忧患”不容易外侵,能接近于“通达”的境界。这在我看来,便是身心的和谐统一,也就是一个人由自律而抵达的个体最佳的精神状态。而这样的状态,谁说不是一个人通往成功的重要基石呢?
天地运转而万物相通,万物总统于天地而合而为一。我们常会在心底认可这样一个事实:圣人能守静而制天下。我们也认可“宁静以致远”。《淮南子》中关于人与自然的关系,从根本上说遵循了“天地之道”,既不局限于对自然的敬畏与解读,又能从常规的认知中看到长远,达到“同于自然变化的人明而不惑”的浑然佳境。
“画山者必有主峰,为诸峰所拱向;作字者必有主笔,为余笔所拱向。”对于人生来说,若能与天地相通,继而“先立其大”,便有了文章的核心和统领的主线。你要知道,一些东西在内心挺立了起来,才有坦荡的人生和长远的后世影响。
文学的生命,建立在它的唯一性和特殊性上面。《淮南子》一书跨越时间的长河而来,显“大明道”之意于众家。文笔瑰丽雄浑,对汉赋及后世文学亦影响深远。梁启超认为:“《淮南鸿烈》为西汉道家言之渊府,其书博大而有条贯,汉人著述中第一流也。”龚鹏程导读推荐:“千年传承,引领华文世界的扛鼎之作;数百万读者期待的通俗经典入门读本。”
《淮南子》所揭示的,不仅是天地的法则,更是人如何在纷繁世界中安顿身心、与道同游的生存智慧。它提醒我们:真正的“自然之道”,不在远求,而在回归生命本身与天地共奏的韵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