晒太阳
郑凌红/文
在中国的传说故事里,太阳有着无比巨大的光环:羲和、金乌、金轮,美轮美奂,仿佛令人窥见其光芒万丈。太阳的热情与信念,深深影响着华夏子孙。
故事中,后羿曾射落太阳,夸父曾追逐太阳。与帝舜有关的一则传说,更让人愿意静心聆听:舜妻登比氏有两个女儿,名叫宵明、烛光,她们住在河泽之畔。这两位光明之神,灵辉可照方圆百里,常被后人歌咏。正如江淹《效阮公诗》所写:
宵明辉西极,女圭映东海。
佳丽多异色,芬葩有奇采。
绮缟非无情,光阴命谁待。
不与风雨变,长共山川在。
人道则不然,消散随风改。
传说勾勒出文化的纹理与绵延。而在科学家眼中,太阳是一颗黄矮星,寿命约百亿年。从认知的长河走来,冬日最朴素的愿望,莫过于有一轮暖阳当空。暖阳与被窝,宛若绝代双骄。地冻霜白之时,需极目远眺,才能见纤云与山峦相逐,若即若离,惹人遐思。
眼前的冬天与往年并无不同,只轻叹青丝渐染霜色。旧时心情,今朝浮沉。“流水落花秋去也,小楼昨夜又难眠。”笔耕倦怠,睡意袭来,强打精神,闲翻《聊斋志异》。书里书外,境地有几分相似,几分朦胧。聊斋里的冬天总是漫长,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纸上相逢,故人如在眼前,只余羡慕,不生妒恨。蒲公深得庄子笔意,上天入地,摘星煮酒,妙笔铺陈人间仙境。可于我而言,一盏青灯,独坐幽篁,几近入定。有时忽觉文字如长白山野参般难以捉摸,有心寻它,它却似狡兔三窟,终是镜花水月。
踏入时间的长河,太阳的倒影如春江水暖,不疾不徐,悄然润泽心田。我不喜冬日寒风,唯独贪恋这一季暖阳。江南阴冷,腊月寒冬,冷是天地的主调。寻常人家多蜷缩如困兽,生怕寒意渗入骨髓。那冷意如蚂蟥,密密麻麻吸附在肌肤上,召之即来,挥之不去,平添浮生几许愁。所幸,暖阳之暖,暖在相逢之喜,暖在珍惜之意,总与辞旧相依,与迎新相伴。
流年似梦,引我驶入回忆的隧道。儿时旧屋,平顶之上别有洞天。在那片水泥铺就的平行世界里,我躺卧其间,感受阳光的恩宠。天光如金,照亮童年的梦,令寒冷无处藏身。那时总觉得光阴漫漫,父母没有手机,我也没有。线下的日子,充满寻常的欢喜。我做我的事,发我的呆;父母忙他们的活,想他们的心事。忽然觉得那样的时光里,洋溢着难以言喻的幸福与满足。
人生在世,忙忙碌碌之时太多,而太阳总在提醒我们慢下来,靠近它,在某一个时刻、某一个角度,不妨坦然相视。毕竟,阳光背后是影子,而影子的另一面,永远是光的眷顾。
那些熟悉的、陌生的老人,一到冬日便相约聚在一处。他们像约好去看戏一般,准时、耐心、满足。在某个角落相聚,或许沉默,或许絮叨如孩童。我知道他们在阳光下所享的,是对未来的期许,也是对当下的沉浸,其间隐隐透着“忘却过往”的意味。
年轻一辈则另有体会。他们更直接地感受着生存的压力,而晒太阳可改善心绪、缓解抑郁、延缓衰老。他们的祝福里总少不了一句:“愿您天天笑容灿烂,牙齿晒太阳。”
冬日的阳光值得珍藏,因为它正牵着我们的手,一步一步走向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