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舟生/文

　　一年前，“第三届陈伯吹新儿童文学创作大赛”评比揭晓。这项由陈伯吹儿童文学基金专业委员会、上海译文出版社联合主办的赛事，共收到有效投稿作品1588部，最终4部作品脱颖而出，获得佳作奖。台州作家戴升平的《一个人，许多人》名列其中。

　　跨入2026年，四部获奖作品由上海译文出版社正式出版。随后，杭州新华书店、路桥图书馆和温岭新华书店相继邀请作者戴升平举办阅读分享会，《一个人，许多人》也由此走向市场，来到读者手中。

　　《一个人，许多人》装帧精致，纸质优良，图文并茂。然而，最为吸引读者的，自然是作品本身。该书收录60篇散文童话，分为四辑：《小时候》《长大了》《再长大了》《老了老了》。

　　每一篇都以“有个人”开头，主角由此登场——恰如民间故事惯用的“很久很久以前”。这“有个人”实在调皮，实在可爱，充满着奇思妙想，更对世界怀抱无限热情。一篇篇数百字的短文，既展现着他们如山花般烂漫的生活，也记录着成长中的求知与解惑，以及对生命与人生的初浅领悟。

　　“有个人”每天都要问一遍：“我可爱吗？”问妈妈，问爸爸，问奶奶，非要得到满意的回答不可，接着还要问家里的小猫、小狗、小盆栽，甚至被子、枕头……天真烂漫，跃然纸上。“有个人”骑了辆自行车去游玩，四只轮子却各有主张：一只想去小区中心的大树下，一只想去左边的公园……它们争吵起来，结果车翻了，人摔了，轮子各奔东西。故事至此戛然而止，没有“总结”，也不点“主题”，留待读者自己品味。

　　人会长大，人在成长。经历从未经历的事，也生出种种烦恼。比如“有个人”《打不出的哈欠》。长大也有了爱，传递着友好。《糖果链子》里，“有个人”脖子上挂着一根似乎永远吃不完的糖果链子，他把糖果分送给其他小朋友。分享是一种善行，赠予也是一种快乐。

　　《方格子》里的“有个人”，总随身带着两个方格子——那是用木架子做的大框，挂在肩膀上，左边一个，右边一个。可开心了，可有气场了，你说滑稽吧，可笑吧。这两个方格子是他的旗帜，是他特立独行的标志。少年的心事大人不懂，成长中总做些无厘头的事，恣意张扬。待到成人，等到老去，回过头看，全是含泪的微笑。

　　即便在《老了老了》一辑里，也看不见哀伤与颓败，只有厚实、哲思与收获。如《小布丁》中，“有个人”无聊时就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比赛走路，它们从此成为知己。他给它们起名“小布丁”，两个小布丁相依相偎，同悲同乐，做永远的陪伴，永不分开。

　　这“有个人”究竟是谁？我们想象，可以叫小红、小蓝；可能是掉了一颗门牙、说话漏风的妞妞，长得胖胖、力大无穷的牛牛，戴着眼镜却古怪精灵的“小书迷”阿天……可以是男孩，也可以是女孩，甚至就是你，就是我。

　　《一个人，许多人》宛如一座花果山，花团锦簇，果实飘香，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沉醉其中，不忍离去。每一篇短文，像故事，像寓言，像小说，也可当作散文来读。没有说教，没有板着脸的训诫，只有鲜明的人物、有趣的情节。看似信手拈来，实则饱含作者的思考与生活积淀。“好看”“好读”的外表下，蕴藏着“意义”与“灵魂”。

　　戴升平是“80后”女性，一位女孩的母亲。母女情深，亲密无间。极有可能是母女之间的生活与互动，触发了她的创作灵感，于是一篇篇作品如清澈溪水，潺潺流淌而出。

　　这部书的成功，源于细致的观察、丰富的想象，以及流畅、简洁的文字。在《一串串》中，我看到这三者的充分融合，简直是一篇散文诗：

　　有个人，看什么都是一串串的。

　　人行道上的白杠杠，像整整齐齐的钢琴键，脚步把它们串在一起。

　　停车场里的汽车，一辆又一辆，挤挤挨挨，匆忙把它们串在一起。

　　电线上的燕子，二三十只排排坐，小雨把它们串在一起。

　　地上的落叶，无数片脸贴脸，秋风把它们串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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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本写给少年儿童的书，也是一本写给大人的书。少年儿童读到了自己，读到了自己的生活与向往，兴致盎然，喜不自禁——阅读照亮了他们的人生。大人读着，回到了从前的童年，也可能读到一些遗憾，或是读懂了如何成为更好的父母。

　　《不许动》里，“有个人”曾差点在小河里淹死。从此，父母不断命令他这“不许动”、那“不许动”。他觉得自己越来越像木偶。童年泯灭天性，是多么深的遗憾。这难道不应引起家长的反思与警醒吗？

　　“有个人”的故事，是许多人的故事；“有个人”的故事，是少年儿童读的故事，也是家长读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