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老天爷的“对话”
杨姣琦/文
我的奶奶并不识字,却教会了我怎么看老天爷的脸色。她总说:“庄稼人,看懂天气,就是看懂饭碗。”
夏至那天中午,奶奶让我去看影子有多短。她说:“影子缩到脚底下,今年伏天就得防着旱;影子要是还拉得老长,那雨水就旺。”那时候觉得很神奇,通过一根杆子的影子,怎么就能预测一整年的事儿?
十月底霜降前后,奶奶格外关注清晨的田野,天刚蒙蒙亮,她就拄着拐棍,带着我到村口的菜地边看菜叶子上的霜花:“这霜啊,要是像这样又白又厚,和细盐一样,那今年就是好冬,雨雪足,瑞雪兆丰年。”她轻轻刮下一点霜,放到我手心里让我感受,接着说道:“要是这个霜薄塌塌的,半天还化不干净,那就坏咯,说明整个冬天雨雪少,地里的庄稼要渴坏了,来年虫子还多。”结果那年冬天的“盐霜”,让菜地里的菜格外鲜甜,开春后,田里的秧苗果然生机盎然。从那时起,我彻底相信了奶奶的话。
立冬那天,奶奶还会站在门口“喝风”。她告诉我:“立冬北风多冰雪,立冬南风无雨雪。”立冬那天的风向能够预示整个冬天是“干冷”还是“湿冷”。她还会通过立冬这天的温度来预测整个冬季的寒暖,如果立冬这天不寒冷,那整个冬季也不会太冷,但来年可能会出现倒春寒的情况。
奶奶那套看年景的法子,可能得等上一阵儿才能验证。可妈妈不一样,她操心的是眼前的事。
还在我很小的时候,妈妈就教我记住一种鸟鸣声——“咦加加加加、咦加加加加……”听到这种叫声,就说明快要下雨了,或者附近已经下雨,雨水可能也会到这里来了。虽然我至今没见过这种小鸟的身影,更不知道小鸟的名字,但是我将这鸣叫声刻在了脑子里。
夜晚一片漆黑,妈妈也能看出天气的门道来。“瞧,月亮长毛了,明天要阴天了。”“月亮还会长毛?”我纳闷不已。“毛就是月晕,你外婆就是这样称呼的。”妈妈解释着,“如果月晕旁边还有一圈小的光环,说明下雨的可能性更大,雨可能更急。除了看月亮,还能看星星和云,星星要是又多又亮,说明第二天是个大晴天,要是忽明忽暗,大概率就是要下雨了。还有云,夜晚虽然暗,但还是能看到云的。”妈妈指着天空:“这样的波浪云就意味着会降温。”“哇,确实像波浪。”我对妈妈的话深信不疑,但也好奇:“妈妈,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你外婆传给我的啊。”妈妈眼睛都亮了:“现在我传给你,你要认真记呀。”
后来,我离开了家,也习惯了看手机上的天气预报,可偶尔听到“咦加加加加”的鸟叫,或者看到阳台上的霜花,奶奶和妈妈的话就会浮现在脑海里。
有一年夏至,我和朋友路过一个公园,我看着地上的影子提醒道:“今年夏天雨水多,得早点备好雨具。”他们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我愣了一下,忽然想起这是在小时候奶奶就教会我的知识。
这些老话,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变成了我的本能。我忽然就明白了,她们教我的,不是什么科学的预测,而是老一辈人把日子过进自然里的智慧,这些智慧在书本上少见,却通过口口相传,一代代地传了下来。它让我觉得,无论我走到哪,我都和脚下的土地,与我的先祖,紧密地连在一起。这份联结,像血脉里深扎的根,而她们教我的那些老话,便是这根系最敏感的触须,时时为我探知着天地呼吸的节律。如今,天气预报能精准到分秒,可那些与自然对话的本能,却成了我们抵御精神干旱的最后一场透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