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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0006版:花季雨季

苔藓

  ●市四中九(8)班 林昱辰

  我出生在老街最潮湿的背阴处,青石板路的缝隙里。我的世界是被高跟鞋的笃笃声和轮胎的碾压声所定义的世界,他们说,我是“缝隙里的脏东西”,是“见不得光”的苔藓。

  我的身体是柔软的,没有花的娇艳,也没有树的挺拔。雨水是我的乳汁,尘埃是我的养料。我只能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默默地绿着,又默默地枯黄。阳光偶尔穿过高墙的缝隙,像施舍般投下几缕金丝,旋即又被阴影吞没。

  我羡慕头顶的世界。月季在花坛里骄傲地绽放,每一片花瓣都沐浴着完整的阳光;香樟树在人行道上投下宽阔的绿荫,行人在其下惬意漫步。它们的存在,被定义为“风景”,是值得被欣赏和赞美的,而我只是它们光鲜亮丽的对照,是这片土地上最卑微的底色。

  一阵连绵的秋风改变了一切。雨水不再是温柔的滋养,它变得冰冷狂暴,日夜不停地冲刷着这条老街。月季娇嫩的花瓣被打得七零八落,香樟的阔叶在风中狼狈地翻卷。雨水汇成浑浊的急流,在光滑的石板路上肆意横流。

  我看见一个孩子险些滑倒,一个老人拄着拐杖,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这条被磨得光滑的石板路,在雨水下成了一面危险的镜子。

  就在那时,我感到无数只脚踩在我的身上。没有疼痛,只有一种被紧紧压实的触感。我的身体,这亿万片微不足道的绿色鳞片,构成了最细微、最致密的网格,牢牢地吸附在石板表面。我们苔藓,用柔软的身体,为这条光滑的街道,提供了一种阳光也未曾给予的——摩擦力。

  那个险些滑倒的孩子,在我所在的这片区域稳住了身形。他低头看了看,对身边的母亲说:“妈妈,踩在这绿色的上面就不滑了。”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我存在的另一个意义。我不需要去羡慕月季的娇艳,也无需模仿香樟的挺拔,我没有它们的色彩与高度,但它们同样没有我的坚韧与湿润。在阳光灿烂的日子里,我甘愿做一片静默的底色;而在风雨交加的时刻,我这“见不得光”的身体,却成了行走最安稳的依托。

  我不再是“缝隙里的脏东西”。我是这条老街的肌肤,是雨天的防滑纹,是用最卑微的生命,守护每一次步履安稳、绿色的誓言。

  【简评】本文以独特的拟人视角展开,赋予卑微的苔藓以深沉的生命独白。文章最动人处,在于完成了从“自怜”到“自信”的蜕变——当苔藓在秋雨中成为“防滑纹”,它真正发现了“柔软亦可成为力量”。这不仅是植物的成长寓言,更是对自我价值的深刻领悟。作者善用对比,并在关键处借孩童之口点题,自然而不说教。小作者能借微小之物抒写生命哲学,以谦卑之绿诠释坚韧之美,展现出不凡的思辨力与共情力。若在苔藓心理转变的描写上稍增层次,情感将更具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