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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0005版:青草地初中

守望,在年轮更迭处

  ◆市四中 胡腾华

  我们总是站在这样的交界:昨日与明日之间,旧我与新我之间,告别与迎接之间。而现在正是这年轮更迭处,你我站在时间的门槛上,门后是渐行渐远的2025,门前是徐徐打开的2026。

  节点处的我们该当如何?梁启超曾言“不惜以今日之我与昨日之我战”,这种战斗的豪情堪比魏晋名士殷浩的“我与我周旋久,宁作我”的革新与坚守。

  “海日生残夜,江春入旧年”,这是革新的力量彰显,它以勃勃海日的浪漫告慰岁月的磨砺与冲撞,那些在你我身上留下的痕迹,是时间给予的勋章,化为坚硬的盔甲,以擂鼓而进的方式向新的春天发起更猛烈的冲击。

  我总觉得自己像个守林人。教育的山林里,一茬茬树苗向阳生长,年轮在看不见的地方悄然画圆。那个画漫画的孩子,把向往揉进线条的起伏波折里;那个折纸鹤的孩子,把心事折进翅膀的细小褶皱里;那个哼着歌的孩子,把明天藏在声线的悠扬旋律里。而作为教师的守望,就是见证这些年轻苗木如何迎着四季的风雨,拓展生命的直径和高度。

  批改作文时,读到这样的句子:“时间不是一条直线,而是一棵树。我们是枝头的叶子,落了又发,但树干记得每一片叶子的位置。”笔尖在这里停顿。多么精妙的比喻——我们总以为自己在时间里前行,却不知自己也正在成为时间本身,都在成为彼此的年轮。

  办公桌的抽屉里藏着历届学生的毕业合影。从青涩到华发似雪,我的面容在变,身后的银杏在变,但照片里那些对世界憧憬的眼神,始终亮如明星。这大概就是教师职业最深的慰藉:我们守护的,是永远年轻的生命。当社会用“春蚕”“蜡烛”赞美奉献时,我们其实更像是年轮的阅读者——俯身辨认每一圈成长的痕迹,预测下一季生长的可能。

  作文课时,最调皮的男孩忽然举手:“老师,那您看得到自己的年轮吗?”全班安静下来。我望向窗外那棵老银杏,它正在冬日晴空下舒展着看似光秃却蓄满生机的枝干。“看得见啊。”我微笑着举起一片银杏叶,对着阳光,叶脉清晰如掌纹,“你们的成长,就是我最清晰的年轮。”

  那一刻,忽然懂得“守望”二字的全部重量。守,是守护每一圈年轮完整生长的恒心;望,是望向年轮之外无限可能的旷远。我们在岁月深处扎下根须,好让年轻的枝丫能更从容地伸向天空。

  窗外,飘零一地的银杏叶是写给时间的信笺,既写给过去,也写给未来。老树见过无数个这样的岁末,比任何人都懂得:所谓新年,不过是生命之树在完成又一圈完满的拥抱——拥抱笑脸,拥抱愁眉,拥抱所有路过它生命的飞鸟与星辰。

  卞之琳说:“我感谢襟眼是空的,因为可以簪一朵小花。”而我,何其有幸,能站在年轮的更迭处,目睹这世间最神奇的魔术:结束如何成为开始,告别如何蕴含相遇,而每一次看似循环重复的四季,都让生命之树向着辽远苍穹,又长高寸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