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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0006版:花季雨季

石上青痕

  市四中八(17)班 林如涵

  我曾追逐宏大的生命,直到在青藏高原遇见那些石上的青痕。

  青藏线的风带着刀子。窗外是凝固的褐色荒原,连绵到天际,没有树,连荆棘也罕见,只有被风削尖的岩石,以亿年沉默对抗苍穹。海拔表越过四千五百米,父亲却停车:“看看这儿的生命。”

  我茫然四顾——只有石头。俯身,鼻尖快触到岩面时,我看见了另一个宇宙。

  灰褐岩石上,覆着一层绿。薄如青铜锈迹,淡似祖母梦痕。指尖轻颤,几乎不敢碰。它叫苔藓,在这氧气稀薄,紫外线刺穿盔甲,昼夜温差崩裂巨石之地,它们安了家。

  趴在砾石上,视线齐平,微观世界轰然洞开:紧贴石面的,像暗绿天鹅绒地图;微微隆起的,结成毫米高的“森林”,在无风中静止成永恒舞蹈。没有根系,只抓牢岩石风化的粉末;没有花朵,孢子囊细如尘埃,却藏着千年密码。

  狂风骤起,砂砾抽打冲锋衣噼啪作响。闭眼侧脸,再睁眼时心颤那足以刮走帐篷的罡风,而对苔藓不过是掠过“树梢”的呼吸。它们集体微起伏,随即又复归静默。砾石呼啸而过,带不走分毫。

  我忽然懂了父亲。我们总向往成为迎风的旗、搏浪的船,向往庞大响亮的存在,这石上春痕却选择了另一种史诗,以近乎消亡的厚度,承受一切剥夺;以沉默匍匐,完成对天空最倔强的仰望。它们的生存本身就是悖论——用最卑微的姿态,成就严酷高原上最不可摧毁的生机。

  车重新发动,后视镜里,砾石滩缩成褐黄中的一个点。但有些东西已经烙进瞳孔。

  此后人生,或有坠落时刻,我便会想起海拔四千五百米处的青痕。生命真正的强悍,从来不在喧嚣处,而在那贴近尘埃的、静默的匍匐与坚守之中。

  青苔虽小,却撑起了一片宏观的,有厚度的,有质量的精神世界。

  小小的青苔,折射出的是那种坚毅与不屈,是在经历大风大雨后始终保持的一种坚韧,是深扎根、厚埋土的不懈钻研,是在困难下依然保持的生的本真的颜色,它永远翠绿,永垂不朽。

  【简评】写托物言志的作文往往容易将“物”与“志”分离,把“物”和“志”写成两张皮,然后生硬地凑合在一起,让人读起来不明所以。但本文聚焦于物象“青苔”,以微小之躯承载宏大精神,将物与志自然融合。作者通过细致观察高原砾石间的青痕,由其生存环境之恶劣反衬生命韧性之可贵,使青苔成为坚毅、不屈、扎根逆境的精神象征。描写具体,情感真挚,层层递进,使象征意义水到渠成,毫无牵强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