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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0006版:花季雨季

攀登石夫人

  长屿中学七(11)班 王子航

  晨雾像揉碎的云絮裹着石夫人,秋假的风里浸着桂子的甜香,这座因望夫而得名的山峰,是我这个假期要独自啃下的“硬骨头”——朦胧里,她像蒙着白纱的少女,立在温岭的晨色里,等着我一步步走近。

  初登时,自信是踩在脚下的石阶。我把书包往肩上一颠,脚步轻快得能追上风。石阶像蜷着的巨龙,每一级都沾着晨露的润意;道旁的雏菊仰着黄灿灿的脸,风擦过树叶,沙沙声裹着桂香钻进口鼻,连内心的浮躁都被抚平了。那时觉得,登顶不过是抬脚就能到的事,石夫人的面纱,很快就能掀开来。

  走到半山腰的观景台,脚步忽然沉了。

  风裹着凉意吹过来,长椅铺着暖暖的阳光,往上面一坐,浑身的力气都跟着散了——山下的屋舍像撒在绿毯上的碎玉,远处的云缠在山尖,哪怕不登顶,这风景也够让人满足了。可腿肚子早开始突突地跳,每动一下,酸胀的筋都扯着疼,像是有个声音在耳边说“歇着吧”。我攥着栏杆望向上方,石夫人还躲在雾里,像在逗弄着打退堂鼓的我,小腿像灌了铅,每抬一步都要咬咬牙。

  正揉着腿,竹杖点石阶的“笃笃”声传来。是位鬓角沾着晨露的老人,攥着竹杖的手关节皱着,脚步慢却稳,擦过我身边时,他笑了笑:“这石阶啊,一步一问心——你是奔着顶上去的,还是歇在半路上看风景的?”

  我忽然红了脸。把书包带紧了紧,没再看还有多远,只盯着前一级石阶的青苔,数着“一、二”,鞋底蹭过石阶沙砾的轻响,成了脚下的节奏。奇怪的是,当目光不再飘向“终点”,小腿的酸胀竟轻了些,风裹着雾擦过耳尖,像在给我数着步数。

  不知数到第几个“十”,风突然撞进怀里——雾散了。

  石夫人就立在霞光里,轮廓利落又温柔:她的“裙摆”沾着青藤,“眉眼”是被风削出的棱角,像站了千年的守望者,看着山下的城,也看着每一个向她走来的人。我扶着石栏往下望,刚才磨人的石阶,在阳光里铺成了银线,那些咬着牙抬起的脚、盯着青苔数的数,都成了踩在脚下的光。温岭城落在山脚下,晨雾散尽后,连巷子里的炊烟都看得清,所有的酸胀和犹豫,都被风卷走了。

  下山时,脚步里多了份踏实。原来行走的意义,从不是“快点抵达”,是走不动时,盯着前一级石阶的专注;是被诱惑绊住脚时,那句“再走一步”的较劲。

  石夫人守了千年,守的是城的烟火;我这一路的坚持,守的是自己不肯“半途而歇”的心意。

  【简评】这是一篇将登山旅程巧妙转化为心灵成长类的散文。全文最精妙之处在于登山过程中心态的起伏:起初轻快如风,半途力竭彷徨,遇老人点拨后顿悟——真正的攀登不在于“终点”的眺望,而在于“盯着前一级石阶”的专注。老人的出现如同禅语机锋,“一步一问心”之间,将外在的登山行为升华为内在的心性修炼。最终,当石阶在霞光中化为“银线”,所有的坚持都沉淀为“踩在脚下的光”,完成了从身体体验到精神淬炼的诗意升华。文章以山喻人,以登写心,在石夫人千年守望与少年一时攀登之间,构建起关于坚持、专注与自我超越的动人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