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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0006版:花季雨季

互相成全

  ♦存志外国语学校八(11)班 颜梦琪

  月光轻落肩头,拂去满身尘埃。他,不再是那个傲骨嶙峋的子瞻,当清月入户,便成了旷达通透的东坡。

  初到黄州,乌台诗案的烙印仍清晰灼人。“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笔下是无处言说的凄凉吗?或许是吧。残月斜挂枝头时,他未曾留意,满腔壮志与热忱早已燃成灰烬。孤身一人颠沛流离至黄州,心中苦楚难以言表,他静坐无言,神色茫然,从锥心痛苦渐至麻木。明月默默相守,他依旧视而不见。

  “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他终是渐渐看破世事。那是一个月夜,承天寺内夜阑人静,积水空明。明月悄然踱入窗棂,这一次,他终于望见了它。踏着月下清辉,欣然前行,月色依旧温柔,他深深沉醉。斟酒一杯,既慨叹身为“闲人”的仕途境遇,更享受赏月时的悠然自在。一切因月光染上斑斓色彩,“随遇而安”成了命运的谶语,他渐渐有了东坡独有的坦然。

  真正的放下,是泛舟赤壁的那个夜晚。约上三两友人,夜游月下,迎着微凉山风,看一轮明月高悬楚天。耳畔是江水潺潺,是友人谈笑,他仿佛听见明月与青山的低语。“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江天一色,纤尘不染,空中明月清辉遍洒。枕着船舷,山睡了,水睡了,唯有明月与他,彻夜未眠。那处曾以为永远无法平复的伤疤,竟在赤壁的月光下悄然愈合。他终于放下过往,释然前行,宽恕了他人,也被明月救赎。于是,赤壁的那个月夜,留下了他永不磨灭的文学印记。

  “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后来,他被贬儋耳,又至惠州,依旧是颠沛流离,却始终与明月相伴同行。他笑韩愈钓鱼无果便欲赴深海,只因明月早已点醒他:浮生之中,“钓者未必得大鱼”。纵使风雨如晦,他始终笃信明月,这份情谊,从未断绝。踏遍千山万水,悲喜皆入短札,而明月,始终是他诗文中的常驻者。因为明月,心中荒原得以开满繁花,江海万里亦可寄放余生。抬头望去,目之所及皆是皎洁月光,划破长夜,也了却万千心绪。

  一袭素衣,他伫立庭下,凝望明月,明月亦回望于他。明月静听他彻夜赋诗,陪伴他走过坎坷一生;而明月入诗,也不再是单调的清冷,多了人间的温度与深情。他与明月,是彼此生命中的光,是灵魂深处的共鸣。明月与他,互相成全,成就了一段千古佳话。

  【简评】文章将历史人物精神探求与古典意象深度交融,以苏轼生平为经,以明月意象为纬,编织出一幅“人与月”相互照亮、共同成就的精神图景。

  作者敏锐地捕捉到苏轼生命中的关键转折——从“拣尽寒枝”的孤寂到“一蓑烟雨”的豁达,最终抵达“江上清风”的澄明。明月在此过程中被赋予人格化的陪伴者角色:它不仅是见证者,更是启迪者与疗愈者。这种“互相成全”的视角颇具新意,将单向的借景抒怀升华为双向的精神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