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
存志外国语学校九(9)班 杨涵玉
我时常会望着那一轮明月。
不清不楚,不明不白,只是隐隐约约匿在那云里,便显得万分神秘了,正如我看不透我的奶奶。
奶奶所住的小乡村,人不多,地方也小,村里的人们住得也就近了。近了,人们关系便也近了。
风染黄绿叶,水滋润稻田。临近中秋,村子便染上了喜庆。随着月亮的逐渐丰满,人们也逐渐忙碌起来。稻农们收割稻粒,脱粒,晒粒。果农们则摘果,挑果,卖果。邻里间互送东西,果子,小菜,稻谷,人们满面笑颜,我却不怎么开心,总觉得是一些没必要的客套。
奶奶在这时总会做上一些酥饼,为的是即将到来的中秋。前夜,她又在捣鼓着酥饼的馅料,甜腻的味道加上淡淡的苦涩味——一些不知名的药草和晒干了的柑橘味缠绕着房间,一圈一圈,沁人心脾。屋子里只点了一盏灯,朦胧的月光透过纱窗洒下,将这苦甜香润上一丝清凉。
“囡囡,尝个鲜儿。”奶奶将刚做好的酥饼递给我,味道依旧——不脆的酥饼皮包着那不好吃的馅料,甜腻得有些发昏。“奶奶,这馅料总是那么怪。”我蹙着眉头将酥饼咽了下去。奶奶只是笑着,将酥饼放入保温箱,挑了几个用塑料袋裹着,提溜起来递给我,“明天带几个给小伙伴们尝尝?”她道。我不做言语,只是将酥饼接了去。这酥饼本就不好吃,再送给别人,恐怕是会丢了面子,被人嘲了去,心底又是犯上一阵尴尬。
终于到了月最圆的那天,透过薄薄的轻纱,我又看到了那轮圆月。依旧神秘,依旧高傲,但今晚却格外有生命力,挣脱了云的束缚,将皎洁的月光洒落遍地。村里的人们按照往日的习俗,聚在一起,共赏清辉。大伙们自然地搬来凳椅,大人唠唠家常,小孩则在膝边嬉戏,好不热闹。
奶奶信步从厨房出来,捧出保温箱里装好的酥饼,满面春风,将用油纸包好的各个酥饼递给邻里。“金奶奶,你看这酥饼依旧还是那个老味道呢。手艺不减当年啊!”王奶奶笑着拍了拍腿,将小块儿的酥饼掰开给了他小孙,小口喂着他吃。那小孙可皮了,舌头一伸,反倒将这酥饼吐了出来,王奶奶又笑着给了小孙后脑一掌。
“那可不?想当年我可跟金奶奶一起去后山采过陈皮甘草做酥饼,每年中秋就馋这口呢。”李爷爷开怀大笑,顺手将他种的小菜递给了我,他目光流盼着,示意我将小菜藏好,不要让奶奶发现了,以至于又把菜送回去。
月光如水,静静地淌过每个人的脸。覆在云上多年的纱,顷刻间被掀开,映照出它原本的模样,那是多么柔雅的月啊。不知谁家的狗又在吠叫,那院子里的老槐树,被月光洗涤了,蓊蓊郁郁,不似往日的苍绿,却格外的亲近。我恍然明白了奶奶做酥饼的意义。它从不是为了什么客套,也不是什么讨好,是多年以来邻里的羁绊,是昔日流传至今的乡音,是咏唱着当年的风光。这酥饼,是奶奶用她的方式,一年一度为这小村落书写的团圆家书。它也许并不美味,却满是情深。
奶奶回头看我,眼里是了然的温柔。我拿起盘中最后一块酥饼,再次品尝。奇妙地,那曾经难以接受的复杂滋味,在溶溶月色与融融乡情里,竟化作了满口醇香和甜蜜。
再望向那轮明月,那光辉轻柔地洒在我们身上。那月,似是知晓人间情谊,将这方小天地紧紧相连。此刻,酥饼的醇香仍在舌尖萦绕,邻里间的欢声笑语还在耳边回响,而奶奶眼里的月光,永远印刻在我的心间。在这清辉之下,任时光静静流淌,愿这份温情,如这明月般,长长久久,永不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