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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0006版:花季雨季

曾经错过的甜

  ●温西中学八(7)班 杨浩鑫

  老院的老墙边,那株葡萄藤盘桓了六七年,粗糙的藤蔓爬满了半面墙,也爬满了我童年的记忆。小时候,我总嫌它结的葡萄酸涩,却忘了它年年为我绿满枝头,为我缀满紫果,更忘了那个在藤架下默默守候的身影。

  每年暑假回老家,爷爷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拉着我直奔葡萄藤下。“鑫鑫快看,今年的葡萄结得稠!”他粗糙得像老树皮的手指,轻轻抚过一串串青绿色的果实,眼神温柔得像在抚摸珍宝。我踮起脚尖瞥了瞥,眉头一皱,撇撇嘴说:“这还绿油油的,肯定酸得牙都软!”爷爷笑着拍拍我的头:“等熟了就甜了,爷爷给你留着最紫的那串。”

  可葡萄真正成熟,总在九月初。那时,我早已背着书包回到家里,坐在明亮的教室里,被课本和作业包围,早把老院的葡萄藤、爷爷的承诺抛到了九霄云外。

  三年级那年,爸妈忙着开店,把我留在老家住了一周。恰逢葡萄转色的时节,青中带紫的果实挂在枝头,像一串串玛瑙。那段日子,爷爷整天围着葡萄藤转,清晨浇水施肥,傍晚修枝剪叶,连吃饭都要多瞟几眼藤架。“尝尝这个,有点甜味了!”他剪下一小串半紫半绿的葡萄,小心翼翼地递给我。我咬了一颗,酸涩的味道瞬间在舌尖蔓延,我皱着眉头吐了出来:“还是酸的!”爷爷并不恼,乐呵呵地收起葡萄,转身又在藤架下翻找,非要摘一串更紫的给我尝。后来,他还琢磨着法子改良味道,把葡萄剥了皮,拌上蜂蜜给我吃,酸中带甜,口感绝佳。可那时的我,心思全在手机上,只是敷衍地咬几口,便不耐烦地摆摆手,完全没注意到爷爷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

  临走前的那个晚上,我半夜起来上厕所,忽然看见院子里有一束微弱的光。我小心翼翼地凑到窗户边,只见爷爷正打着手电筒,佝偻着腰,在藤架下慢慢挪动。他的背驼得厉害,像一座弯着的桥,双手捧着葡萄,仔细端详着,然后轻轻摘下最紫的几串,放进竹篮里。月光洒在他花白的头发上,镀上了一层银霜,他专注的样子,仿佛在完成一场神圣的仪式。

  “爷爷!”我忍不住叫了一声。爷爷被吓了一跳,转身时,手电光晃过他的脸,眼角的皱纹挤成了一团。“吵醒你啦?”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挑几串熟透的,明天你路上带着吃,甜着呢!”那一刻,我鼻子一酸,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我突然明白,爷爷种的从来不是普通的葡萄,他是在用这种最笨拙、最朴素的方式,表达着对我最深沉的爱。那些酸涩的葡萄,藏着他日复一日的守候;那些未说出口的牵挂,都凝结在一串串紫果里。

  如今,老院还在,葡萄藤依旧年年发芽、开花、结果,枝头的葡萄依旧紫得发亮,甜得醇厚。只是,再也没有人在藤架下为我细心挑选葡萄,再也没有人笑着问我“甜不甜”,再也没有人把拌了蜂蜜的葡萄递到我手里。

  我终于懂得,我错过的从来不是那串甜美的葡萄,而是一个老人用岁月沉淀的爱。那爱,就像葡萄的生长,从青涩到甘甜,需要时间的浇灌和耐心的守候。可当我学会品尝这份甜时,那个种葡萄的人,早已不在了。

  秋风拂过老墙,葡萄藤的叶子沙沙作响,仿佛在低声诉说。爷爷,今年的葡萄又熟了,很甜很甜,你在天堂,尝到了吗?

  【简评】文章以“葡萄”为线索,串联起爷爷对“我”的爱与“我”的愧疚,从“嫌葡萄酸”到“懂葡萄甜”,情感层层递进,最终点明“错过的不是葡萄,而是爷爷的爱”这一核心,立意深刻。

  语言平实,用词准确、生动,没有华丽的辞藻堆砌,却能以朴素的文字传递真挚的情感。心理活动的描写真实可感,将“我”的醒悟与愧疚刻画得入木三分,引发读者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