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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0004版:海潮

最忆是带鱼

  莫爱蓉/文

  也许,人生最常见的鱼是带鱼,吃过最多的鱼也莫过于带鱼。它白晃晃的,箬山人称之为“白鱼”。吃带鱼如同吃米饭一般,吃得饱,吃不腻。从儿时吃到现在,我尝过带鱼饵、鱼肚,也吃过家烧带鱼、清蒸带鱼、金针煨带鱼、油酥带鱼,还品过带鱼粥、带鱼饭。即便在最缺鱼的夏季,也有用带鱼腌制的鱼生可吃。

  ▶鱼饵和鱼肚

  带鱼是凶猛的肉食性鱼类。上世纪八十年代前,捕捞带鱼以钓带为主,渔民将带鱼斜切成片状作饵,用来钓带鱼。拉起鱼篮时,每个鱼钩至少挂一条带鱼,有时甚至钓上几大串衔头结尾的带鱼串。渔船进港后,用不完的鱼饵会放少量盐腌制,当作小货分回家。

  虽然父亲不是渔民,但邻居、亲戚常送鱼饵给我们。鱼饵一多,我便自告奋勇去海边洗晒。

  洗晒鱼饵简单又好玩。我一手提着满满一篮鱼饵,一手拎着洗菜盆,三步两步走到岸边。礁石上密密麻麻的海蟑螂一见人来,四散逃窜。海水满盈盈的,干干净净,浪一波一波缓缓涌上,又轻轻退下。站在海水漫不上的岩皮上,趁海浪涌来的瞬间,弯腰把洗菜盆往海里一舀,就盛满了海水。将鱼饵倒入盆中,用筷子随意搅几下,便干净了。之后倒在礁石上,用筷子抹平,任其曝晒。

  慢悠悠回家路上,海边好玩极了:吓唬海蟑螂,捉小虾小蟹,戳海葵,挖观音手,都很有意思。

  有带鱼饵佐餐,我能吃下三大碗粥。带鱼饵中最好吃的是鱼后勺,箬山人有句俗语“吃鱼鱼后勺,做事站桅后”,是讽刺那些好吃懒做的人。

  鱼肚约二十厘米长,是切带鱼饵时特意留下的、最柔软无刺的带鱼肚皮晒制而成,上端还连着鱼鳃旁的一块香肉。煮熟的鱼肚油润滑嫩、软糯鲜甜,用它做佐料,索面、汤面、咸粥都格外可口。清蒸鱼肚,是爷爷最爱的下酒菜,也是孩子们的上等零食。

  ▶鱼生

  四五月间,水仙岙的小网船开始捕“带鱼丝”。一箩筐一箩筐的小带鱼,如筷子般长短粗细,银亮亮的,被水仙岙的妇女们挑着走街串巷,高声叫卖。

  那时,母亲几乎每年都会买十来斤带鱼丝腌鱼生。方法简单:先将小带鱼洗净,再一层鱼、一层薄盐放入小瓮,层层压紧,瓮口密封一个月便可食用。腌好的鱼生褪去银色,转为肉色,打开封口,咸香扑鼻。

  鱼生咸香,蘸醋更下饭。爷爷也爱吃鱼生,边吃边说起奶奶:“你奶奶腌鱼生可是一绝,下糯米酒糟,连台湾人都夸好吃。”

  ▶黄花菜煨带鱼

  带鱼作为东海五大经济鱼类之一,生性凶残,繁殖快,肉质鲜美。冬至前后最为肥美,一条条如宝剑般银光闪闪,鱼眼晶亮,令人垂涎。家烧、红烧、糖醋皆难尽其美,唯有黄花菜煨带鱼,才能将其鲜美发挥到极致。

  记忆中,我只吃过一次母亲做的黄花菜煨带鱼。记不清具体做法,只记得她给我们姐弟每人盛了满满一碗。没几分钟,我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母亲看着我们桌前堆起的鱼骨,知道我们还没吃够,便把锅里剩下的也都分给我们,自己只夹了段鱼尾巴。

  从那以后,每当听到或看到带鱼菜肴,我总会告诉别人:黄花菜煨带鱼,才是最好吃的。

  朋友送我几条鲜嫩的大带鱼,我也试做这道菜。

  母亲烧鱼,从不用过多调料,却能烧出最可口的味道。如今,我也学她:先用蒜、姜、辣椒爆香,热锅放入带鱼,转锅让热油均匀浸润鱼肉,避免翻炒弄碎。接着,用自调醋和老酒去腥,再加入酱油、盐、糖,最后放入黄花菜,加水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炖。

  看着锅中翻滚的黄花菜和带鱼,母亲的面容不断浮现。若她还在,一定会喜欢我做的菜,笑眯眯地夸我煨得好。我也一定会把最肥美的鱼肉夹给她。

  鱼烧好了。喝一口汤,鲜甜不腥,带着黄花菜的清香;尝一根黄花菜,吸足了鱼鲜;吃一块带鱼,鱼肉细腻鲜美,久炖不烂,仍含黄花菜的芬芳。

  ▶油酥带鱼

  冬至前后的带鱼最肥美。临近年关,亲戚邻居送来更多大钓带,家家户户屋内外挂满银晃晃的鱼,如白绸带,如出鞘利剑。餐餐有家烧带鱼,黄花菜煨带鱼作汤。若桌上无别的菜,便是一大盆家烧带鱼,配一碗清蒸带鱼饵。吃不完的鲜带鱼,切块腌一天再清蒸,清新可口。父亲常将带鱼去头尾,取中段切块,划上波浪纹,油炸后浇糖醋汁,那美味至今想来仍流口水。

  去买几斤带鱼吧!东海小眼带鱼鲜嫩,韩国“流皮带”肥美,想怎么吃就怎么吃。吃不完,晒成带鱼干,日后烧绿豆面汤或清蒸,皆是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