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黄晓慧 文/图

　　11月17日、18日，因“百村行”采访，记者两次走进城北街道万昌村。

　　万昌村是2018年8月16日由原杨家渭、芳田、沧浦村合并而成的。从地图上看，万昌北路自南向北穿过原杨家渭、芳田、沧浦三村，万昌村村名应当就由万昌路而来，寄托了村民们对幸福生活的美好愿望。原沧浦村最北边即金清港，两高联络线横穿沧浦。

　　万昌村的村部在杨家渭新区。记者发现，这里一幢幢通天屋的底层，门面上写着“某某鞋业”“某某女鞋”之类店名的比比皆是。后来，记者在芳田新区、沧浦一区等处看到的也是差不多景象。在芳田新区，还看到了“123摄影”等至少三家服务电子商务的影像机构。

　　村民们告诉记者，在万昌村，许多外地人租了房子“卖淘宝”。

　　城北街道的“中国童鞋之乡”官方公众号2021年8月4日发过一篇题为《全省唯一的省级高质量就业村全覆盖乡镇（街道）！看城北如何激活共富密码》的报道，其中几段这样写道：

　　万昌村是城北街道探索电商新业态的典型代表。

　　“我们村里的电商是从2013年开始发展的。”万昌村党支部书记林云辉说，“如今全村共有淘宝店380多家，几乎家家户户都因为电商的发展鼓起了钱包。”

　　他告诉记者，村里的房子几乎都租了出去，村民家庭年收入因此增加了四五万元，全方位带动了本地人就业。

　　电商集聚也吸引了越来越多人来到万昌村。“光杨家渭小区就有3000多外来人口，整个万昌村外来人口超过了6000人。我看着很多年轻人来到我们这里，从赤手空拳到如今开了豪车，买了房子。”他感慨，电商的发展让整个村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据资料介绍，万昌村农村电商创业园成立于2016年，2016年8月被认定为“温岭市大学生创业园”，2018年11月被认定为“台州市大学生创业示范园”。园区建成温岭市农村电商服务中心，为电商创业团队提供交流座谈场地和培训中心。

　　原来的三个村，过去老百姓是怎样生活的？11月17日，在杨家渭，几位年长的村民告诉记者，过去杨家渭人串藤椅和做牛行贩、牙郎是比较出名的。

　　杨家渭曾因串藤椅闻名

　　67岁的林德富告诉记者，在杨家渭，论串藤椅，他应是第二个人，他十三四岁时，就跟着大他9岁的邻居林宗仁学串藤椅。而林宗仁，则是向牧屿沈桥人学的。

　　林德富说，说是藤椅，其实最初杨家渭人串藤椅用的材料是塑料藤（辅以毛竹），而不是后来用的白藤。毛竹是从泽国、大溪等处买来的，劈开当骨架，串上塑料藤就成了藤椅。早先，串藤椅一天赚的钱比在生产队挣工分多不少。

　　因为与林宗仁是同院落的邻居，林德富近水楼台先得月，也没正式拜师学艺，很快就学会了串藤椅。

　　杨家渭人串好的藤椅，过去都是送到温岭城区、松门及玉环等地卖，卖藤椅的一担担十几张藤椅。“早日在家里做时，叫我爸去温岭城里卖，三六九（市日）市市到。”林德富说。

　　林德富夫妇年轻时，还曾到江西等省串藤椅，他说毛竹就当地取材，藤材则是寄过去的。

　　在林宗仁和林德富等人带动下，杨家渭串藤椅的人越来越多。材料也从最初的塑料藤，改为了白藤，据说用的是缅甸等地的天然白藤，由广州的工厂加工而成。

　　林德富说，在泽国下郑那边，也有人串藤椅，但下郑的藤椅造型是方的，杨家渭这边是圆的。记者查了《温岭县志》，发现有原下郑乡新秋村串藤椅的记载。《温岭市地名志》上也记载，新秋村“办有织布、制藤椅等企业”。

　　在记者的记忆中，就有杨家渭的村民到单位修补藤椅。“以前学校、机关单位为了节省经费，经常会对藤椅修修补补。现在，藤椅用得少了。”林德富说，包括他在内，村里还有人在串藤椅，只要有人定制，他就继续串。

　　杨家渭人贩牛越山海

　　林德富的祖父林士忠，则是杨家渭牛行贩的“领头人”。林德富说，爷爷1949年前当过保长，当过四五十年的牛行贩、牙郎，他是83岁时去世的。过去，林士忠等人贩牛主要是贩往嘉兴平湖、嘉善和宁波等地。“早日，每个村都需要牛耕田，所以牛很重要。我爷爷多年的牛行贩，人头熟，他在本地买好了牛后，叫小工把牛赶过去，走的是陆路，要好几天。一路上，饭店食宿挂爷爷的名字就可以了，就是先记在林士忠的账上，之后由爷爷结算。”

　　11月18日，记者找83岁的林小冬借阅拍摄《五里泾林氏宗谱》时，听他更详细地介绍了杨家渭人贩牛的往事。

　　林小冬1968年起直至1983年，都是杨家渭大队（村）负责人。

　　林小冬说，杨家渭原来经济落后，村民们为谋生，贩牛、做牙郎的都有，做牙郎也就是去做先生（此处即介绍人、经纪人的尊称）。上世纪70年代，杨家渭人在猪行、牛行当牙郎的，多至廿几个，那时牛行贩不能做了，只能这样赚点小钱。

　　在林小冬的讲述中，杨家渭人贩牛的旧事渐渐清晰起来。林小冬说，耕牛在农耕时代是非常重要的生产资料，他小时候就听大人说要善待牛。他的老屋在杨家渭新屋（小地名），以前，牧屿和潘郎街都有牛行，市日人们去牧屿、潘郎两地卖牛，都牵着牛经过他家门口。

　　杨家渭人贩牛的历史最早始于何时，已难说清楚，至少在1949年前就比较出名。林士忠是杨家渭贩牛人的领头人，其他贩过牛的，还有玉聪、小华、“豆腐三”（绰号）、“毛三”（绰号）、梅宝（部分名字记音）等人，以及后来迁往楚门的“老六”“老头”……1957年合作化时，形势紧起来了，有禁令不能贩牛。据说，那个时候，自己养大的牛可以卖，但是买过来的牛如果未养足4个月就转手，会被定性为投机倒把行为严打的，甚至要坐班房（坐牢）。杨家渭有个退伍军人，1958年就因为偷偷贩牛坐了班房。还有林某某犯禁贩牛，避逃到福建三四年后才回来。到1968年都还比较紧，改革开放后才放开。这样，在形势比较紧的时候，杨家渭原来的牛贩子就发挥特长，去猪行、牛行做牙郎，因为他们有识别牛、猪好坏的专业知识。

　　林士忠等贩牛人贩牛到平湖、宁波等地，一般都是在温岭这边春耕结束关田后。为什么要“南牛北上”呢？林小冬说，因为两地有个时间差，温岭这边是双季稻，平湖那边是单季稻，先是种油菜花，收获后再种稻，比温岭这边的春耕迟一段时间。于是林士忠等人就赶时间将在温岭牛市上购的牛，集中贩运到平湖等地去。这个是要赶季节的，需要及时赶运，否则滞销风险会增加。

　　除了杨家渭本地人外，还有虎头山的牛贩加入杨家渭的贩牛队伍中。这支贩牛大队多的时候一次贩运上百头牛，蔚为壮观。

　　早先，赶牛的人一般穿草鞋，而牛也要穿草鞋——牛草鞋。牛草鞋比较厚，有扣子，可以扣起来。

　　“一般牛草鞋可坚持一天，如果是下雨天，牛草鞋用的时间要短一点。看到牛草鞋走坏了，就要及时换上新的。”林小冬说。

　　贩牛去平湖，先陆路再水路。陆路线路一般是温岭过去，经黄土岭、临海西门、天台，转至会墅岭，一路过去，到上虞，再从上虞落船。牛队是坐大海船去平湖的，这些船都是事先预定好的，林士忠的牛队牛多，坐大海船也划算。在路上，每个打尖的地方，都是事先联系好的，提供一条龙的食宿服务，商队赶牛人食宿，包括给牛喂草料，都可以先赊账，统一记在林士忠名下，贩牛回来后再结算。

　　因为平湖那边离上海近，贩牛人还会到上海走走，买点大上海的货品如毛巾、洋纱等回乡，洋纱可以拿回家织布。

　　黄岩博物馆的陈顺利生前写过一篇题为《黄岩牛市习俗》的长文，刊于《台州民俗大观》书中，并以《黄岩牛市习俗调查》为题，刊于《中国民间文化》杂志上。该文介绍了黄岩旧时的牛市、贩牛行业，对于了解旧时台州牛市习俗具有较高参考价值。

　　姜彬主编的《稻作文化与江南民俗》书中专设了《牛市及其习俗》一节，也引述了陈顺利的文章。

　　文章中写道：

　　活跃在牛市中的中间商是牛贩，俗称牛行贩、牙郎、牛仲、牛先生，甚至贬称为牛虫、黑牙纪、牛卵子、吃牛饭的。同行尊称那些有威信的牛贩为“XX相”……

　　历史上，黄岩牛市上成交的牛一般分水路和陆路两种方法外运。据黄岩《志略稿本》：“出平湖的用海轮专放，年必十三四次，平均每次五百头，平均每年出天台的千余头。”这里指的是水路海运，而另一种则是陆路。

　　陆路，当年既无铁路运输，也没有汽车，指的就是由人来牵牛上路。所谓牵，其实并不是人在前，牛在后。一般情况下，是牛在前，人在后。据说只有当一人牵五头牛的时候，才将最后一头牛牵在身后。通常，总让慢牛走在前，快牛走在后。

　　牛有牛路，指的是历史上形成的贩牛路线，通常是每隔六十里为一站，每站均设有旅店接待，房租每人六角，加每头牛的场租两角，并备有草料供应。牵牛的报酬，通常是比较高的，当年从黄岩牵四头牛到杭州一带，报酬相当于黄岩牛市上买一头牛的价格。

　　黄岩和温岭同属温黄平原，我们可以从这些历史记载中，大略了解一下旧时牛贩贩牛的习俗。

　　卖糖打草包做鞋机：

　　八仙过海干副业

　　而在芳田，旧时村民们除了和杨家渭人一样串藤椅，还有像九份人一样卖白糖（即麦芽糖）的。82岁的吴连生、75岁的李德明等村民回忆，芳田人从楼下张的糖坊里买来糖引（麦芽加工成的糖饴）自己煎，加小苏打发酵，再加工成麦芽糖，担着货“日出夜归”，收头发、牙膏壳、猪骨头等。后来，也像九份一样，发展为收废铜烂铁。

　　在芳田的四姑渭，过去还有搓柴绳的副业，即将稻草搓成柴绳出售。本地作原料的稻草不够，还要到外面买。在芳田，还有打草包的副业，打草包用的机器是打草席用的席床，打草包时，添草是两头添，而打草席是一头添。打成的草包，有供销社用的装扁草籽的80厘米见方的草包，还有供船厂水泥船上用的。

　　在沧浦，四五十年前还有做补鞋机的，是从牧屿那边传过来的，原料从牧屿买。60岁的沧浦人陈国法回忆说，他做过补鞋机也卖过补鞋机。过去，受牧屿影响，沧浦、九份、芳田、长大的刘家等处，都有人做补鞋机，沧浦和刘家都是“份份强”（指做的人多）。他在十二三岁时，就给补鞋机的导盘钻洞，大队将钻洞的人集中起来，每做一个导盘都要交点钱给大队，这个时候已是宽松一点了。之前村民是白天参加生产队劳动，夜里偷偷在家做，只要有人举报，上面就要来查“地下工厂”，村民们听到风声就要赶紧把零件藏起来。陈国法的父亲曾到乐清大荆贩铁铸的鞋机架，他挑了两担，路上是挑着一担走一段路，歇下来，再去后面挑另一担上前，到沧浦后卖给村民再加工。这种铁铸的鞋机架比较粗糙，还要用锉刀锉平整。做好的鞋机销往温州或通过金华上火车卖到外地。村民把鞋机拆开装在拉包袋里，一次只能装两三台。因怕查，在泽国不能上汽车，要坐拖拉机、步行出县境。陈国法后来在武汉也卖过鞋机，开始时要先将鞋机托运到上海，再转长江轮到武汉，后来才可托运直达武汉。

　　陈国法说，沧浦后来的鞋业生产起步比石粘、横塘迟一点。现在，原村部这边，还有一些鞋厂在生产。

　　主要姓氏与民间信仰

　　至于万昌村的姓氏，原杨家渭村以林姓居多。林姓有两支，一支是五里泾林氏大房，即林小冬这一族，现有祠堂在村里。1945年重修的《五里泾林氏宗谱》，幸由杨家渭族人保存至今。居老屋、西岸的则是高坦林氏分支。杨家渭的陈氏是新河金清陈氏分支。原芳田村以吴、李两姓居多：吴为横塘吴氏，四姑渭有座吴氏小祠堂；李姓居长毛渭，为路桥李家洋李氏分支。芳田还有江、林、方等姓，人数不多。原沧浦村以陈姓居多，为双浦陈氏。

　　民间信仰方面，原杨家渭除西岸外保界庙为石粘响岩殿，主祀平水禹王，西岸为牧屿白云观保界，主祀甘府侯王，寿诞是三月十六。芳田保界庙为芳田庆福宫，主祀平水禹王，寿诞是八月十六。沧浦保界庙为镇西庙，主祀白鹤大帝，寿诞是四月十八。石粘洞福宫（合并了大神庙）也是万昌村人的民间信仰场所，该庙是南排工程（一期）迁建项目，2022年1月已拆，正在易址重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