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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0008版:课堂内外

盘山走廊的五分钟

  ♦长屿中学七(12)班 赵梓妤

  不知从哪天起,我发现在下午四点二十五分到四点三十分之间,上学之路必经的一段露天走廊,会上演一天中最辉煌的仪式。

  语文课刚讲完《栾树助我成长》,同学们潮水般涌向小平台——有人抱着刚发的银杏叶标本册,有人举着社团做的“秋日诗词签”互相兑奖,而我,逆着这股热闹的人流,独自走到走廊的中央。

  就在这一刻,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西斜的秋阳挣脱了云层的束缚,以一种无比精确的角度,将整个走廊灌满了浓稠如蜜的光。栏杆的影子被拉得老长,一根根,像五线谱一样刻在温热的地板上——昨夜刚贴的“秋日节气贴纸”就嵌在这“谱子”里,寒露的小字晕着光,像个软乎乎的音符。

  我把手懒懒地搭在栏杆上,阳光毫无遮挡地落在手心里,不像夏天那样灼人,而是一种暖洋洋的、透彻肌肤的温柔,仿佛能把刚才批注《秋声赋》时僵直的指关节都熨帖开来。秋风紧随而至,它不像诗人笔下那般萧瑟,而是带着一种干爽的清冽——混着隔壁书法社飘来的墨香,像一匹无形的、凉丝丝的绸缎,轻轻拂过脸颊,吹走了脑中的困顿与疲惫。

  转头看去,旁边的银杏树正挨着我。阳光穿透那些半黄半绿的小扇子,将它们照得通体透亮,脉络清晰可见,仿佛每一片都是刚拓好的叶脉书签。偶尔有几片叶子告别枝头,打着旋儿落下,那轨迹慢悠悠的——恰似刚才体育课练太极扇时的圆融弧度,不像坠落,更像是一场在光柱里的悠然舞蹈。风里裹着的桂花甜,又混了食堂飘来的糖炒栗子香,软软地铺展在校园里,把刚背的“桂子月中落,天香云外飘”浸得活了过来。

  这短短的五分钟里,我不必思考未解的数学题,不必惦记还没背完的课文。我只是站在那里,做一个纯粹的旁观者:看光如何漫过展板上的短诗,看影如何裹着银杏叶标本册的边角,听远处操场的哨声混着文学社的读诗声——它们奇妙地叠在一起,像把《诗经》的调子,填进了这秋的背景里。

  当四点三十分的预备铃清脆地响起,太阳的角度微微一偏,那场金色的盛宴便准时落幕,走廊恢复成平常的模样。我转身走回教室,身上还残留着阳光的暖意,手里却多了片刚接住的银杏叶——叶脉里嵌着光,像把这五分钟的诗意,封进了小小的时光胶囊。

  这便是我最日常的秋日行动。它不需要门票,也不需要计划。它藏在《秋声赋》的批注里,裹在太极扇的弧度中,浸在叶脉书签的纹路间——它告诉我,诗意未必在远方的故都,未必在课本里的秋景,它就藏在课间的缝隙里,藏在校园每一处被秋吻过的细节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