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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0006版:花季雨季

故国旧梦

  ◆九(11)班 张欣敏

  崇祯五年的雪下得极大,足以黯淡世间所有颜色;足以掩盖所有的奢靡美梦;足以洗净铅华,重回本真。

  你问我为何唉叹声无止息,大概是冬天的风太刺骨,吹得人心绞痛。只待天色渐暗,雪却越下越纷扬,模糊了面对的窗。闭门不出,又挡不住心中的寒,倒不如出去走走,与雪做了伴。

  大雪净化了天地,冻结了人声鸟语,在沉沉夜色中乘舟独往,水随船移,只有竹竿轻柔缓慢划过水面荡漾的声音,不同于先前的华灯烟火,梨园鼓吹,是独我享受这天地的广阔,是世界叩响我心房的泠泠声响。

  伸手接雪,却无声无息地在掌心化成一滩水。还记得儿时也是这样伸手接雪,家童在檐下煨芋,母亲围炉煮茶,而我坐在竹椅上一晃一晃地仰面看着雪是如何从青灰的天幕中挣脱出来的。

  雪花触到温热的掌心便消失了,我却固执地再接再接,仿佛这样就能把所有幸福捏在手心。

  可我深知可能再也等不到这一天了。国家正一步步走向衰颓,这是明晰可见的。昔日的大明如太阳般璀璨,可太阳也是会下山的,总会面临黑夜。大明如舟,正在风雪中缓慢沉没。

  鹅毛般的雪片无声坠落,一层又一层,覆住了山湖秀色,也掩去我的后半生。举目之间,上下皆白。天与云与山与水,相互粘连在一起,白茫茫的一片混沌,立在雪中,衣襟也被染得雪白。只依稀可见长堤一痕,湖心亭一点,小舟一芥,舟中人两三粒而已。

  眼前之景,身边之人都不过是沧海一粟,在宇宙的世界里,谁不是受邀而来,谁不是轻若尘埃?一个国家的兴衰不会让时间停滞,雪依旧下,春夏秋冬依旧循环往复。无情的雪只会用它的衣袖拭去先前一切璀璨,天地重新回到最本真的底色——白,只剩白。

  继续向前,亭中有两人铺毡对坐,童子正烧酒炉正沸,或许他们也是为赏雪而来吧,见我大笑:“湖中焉得更有此人。”便拉我和他们一起饮酒。酒过三杯,问其姓氏,却对方只道是金陵人。

  金陵啊,金陵……

  我还是继续走,心却永远停留在那里。

  哎。

  何时能天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