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剧时光
●大溪小学六(1)班 马乐宁 指导老师 杨海玲
秋日午后,我牵着母亲的衣角,弟弟蹦跳着拽住我的裙裾,三人循着隐约的锣鼓声,走向人声鼎沸的戏场。
戏场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卖糖画的小贩转动着青铜转盘,糖浆在石板上拉出晶亮的丝;穿短衫的小伙子捧着用油纸包裹的肉串,在人群里灵活穿梭,香气裹着热气漫过鼻尖;几位银发老者倚着老槐树,手里摇着蒲扇,目光却频频望向检票口,满是藏不住的期待。
检票的队伍像条长蛇,终于挪到棚内时,依旧一片喧闹。老人们凑在一处低声闲谈,手里的折扇轻轻拍着掌心;没买到坐票的人倚着木围栏,指尖夹着烟卷,与身旁人说笑着,倒也自在。
锣鼓声骤然响起,戏幕如流水般拉开。戏台中央,青衣提着绣满海棠的裙裾,踩着碎步翩然而至——与方才后台走出的苍劲老生截然不同,她的身姿轻得像初春的柳丝,裙摆扫过台板时,竟似带起一阵微风。她开口时,嗓音清亮如浸过晨露的玉磬,全场瞬间静了下来。先前还在说笑的人收了声,凑在一处的老人直了直腰,连围栏边的看客也踮起了脚尖,目光齐刷刷粘在戏台中央。
台下,银发老者眯起眼,指节分明的手轻轻搭在膝头,跟着唱腔的节奏微微叩着;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趴在祖父肩头,小手攥着祖父的衣襟,连眨眼都慢了半拍,生怕错过台上人的一个转身;穿蓝布衫的妇人抱着襁褓中的婴孩,指尖轻轻点着婴孩的掌心,目光却没离开戏台,偶尔抬袖拭汗时,视线也仍胶着在那抹水红身影上;后排有位戴老花镜的先生,竟从布包里掏出小本子,借着戏台的光匆匆记着什么,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倒成了独特的伴奏。
戏至高潮时,青衣水袖一甩,似有流云漫过戏台。前排的老者忽然攥紧了蒲扇,指腹泛白;抱着婴孩的妇人屏住了呼吸,连哄孩子的手都停在半空中;那扎羊角辫的小姑娘,竟忘了啃手里的糖糕,小嘴微张着,眼里满是亮晶晶的光。整个戏棚里,仿佛连空气都停止了流转,只剩戏台上传来的唱腔,裹着所有人的心神,一同沉浮在故事里。
待戏幕落下,锣鼓声渐歇,戏棚里才重新响起人声。我们随着人流走出戏场,身后的锣鼓声渐远,但那抹水红身影、那清亮的唱腔,却像浸了蜜的糖,在心头甜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