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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0004版:海潮

等一场霜,甜一生暖

  周虎军/文

  秋去冬来万物休,唯有柿树挂灯笼。欲问谁家怎不摘,等到风霜甜不溜。每年这时候是柿子口感最佳的时节,也是制作柿饼的最好时段。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农村推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我家分到了一块三亩水浇田。地头有十多棵柿树,按照地界划分,生产队把这些柿树划归我家。这些柿树有好几个品种,有牛心柿、火晶柿子,还有镜面柿子。高大的柿树在四季轮回中吮吸着大地的养分,长势格外喜人。

  柿子品种不一,味道不尽相同,吃法多种多样。有的要放软以后吃烘柿,味道像蜜一样甜。有的要用温水泡过两三天吃揽柿,清脆爽口。有的要晒干之后窖藏一段时间做成柿饼,吃起来软糯香甜。

  我奶奶做柿饼最拿手,至今我仍记得她做柿饼的情景。

  奶奶把清洗好的柿子削去皮,叔叔、姑姑边看边学,照葫芦画瓢,学得像模像样。爷爷则用线绳把去了皮的柿子一个挨着一个系起来,挂到屋檐下的钉子上,使柿子沐浴在阳光下,这是制作柿饼最关键的工序之一。

  晒柿子时一天要翻动几次,让柿子全身都能够充分均匀地接受阳光的洗礼。晾晒三四天的柿子变软了,这时候可以拿棍子在一个个柿子上碾压,但不能用力太大,否则柿子会破裂。这样晒上10天左右,柿饼就基本成型了。

  晾晒柿子的过程中,最担心遇到阴雨天。如果遇上不好的天气,还没干透的柿子放久了易发霉。有一年遇到阴雨天,爷爷生起了木炭炉,用小火烘干柿子。

  柿子水分蒸发得差不多了,逐渐变成了深褐色。奶奶让叔叔把一串串晒好的柿子从屋檐下取来,解开柿子上面的绳子,把早前已晒好的柿子皮在瓮罐底部铺一层,再把柿子摆在上面,然后铺上柿子皮,最后用塑料膜把瓮罐密封得严严实实,小心翼翼地放到阴凉处。

  大概一星期后,奶奶把盛放着柿饼的瓮罐抱到院子里放在桌上,我和哥哥、姐姐瞪大眼睛,期待着神奇的事情发生。果不其然,十多天前放到瓮罐里面的柿子变戏法似的染上了一层“霜”,如同铺了一层轻薄的白纱。看着大功告成的柿饼,奶奶高兴地合不拢嘴,很大方地给我们每人发几个,让我们饱饱口福。我用舌尖舔着柿霜,嚼着那柔软可口的柿饼,心里乐开了花。每年奶奶都会拿出一部分柿饼,让我们给街坊四邻挨家挨户送去,让邻居们尝尝鲜。

  那一块块柿饼,何尝不是经过时光打磨的人生——历经风霜雨雪,褪去青涩外衣,在耐心的等待中,终于酝酿出生命最甜的滋味。

  为了防止柔软的柿饼变硬,奶奶会把柿饼尽快装入塑料袋,扎紧袋口,锁到柜子里,储藏起来当我们的零食,或招待逢年过节来我家串门的亲朋好友。

  俗话说“一个柿子十副药”,柿子营养丰富,柿饼、柿霜、柿蒂、柿叶均可入药。柿饼外表所生的白色柿霜有清心肺之热、生津止渴、化痰宁嗽的功效,还能治咽喉肿痛、口舌生疮。柿霜不易取,日常可食用带霜的柿饼作为食疗,腹泻反胃,可将柿饼放饭上一起蒸熟后食用。

  柿子招人喜爱,从青绿一步步被秋霜染黄,再到专属它的柿子红,是金秋季节最好的形象“代言人”。

  小小的柿子承载了我诸多的童年回忆,“祖母牌”松软可口的柿饼饱含着对我们浓浓的爱意。原来,有些甜需要时间的成全,有些暖会在记忆里沉淀。如今生活好了,虽衣食无忧,只要想起“祖母牌”柿饼,心里仍会漫过一层化不开的软——那是童年的甜,更是往后岁月里,想起就会安心的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