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黄晓慧 文/图

　　11月11日，因“百村行”采访，记者再次来到大溪镇田洋季村。

　　几年前，记者曾参观田洋季村文化礼堂，记得里面的展陈重点介绍了传统制瓦技艺。

　　文化礼堂展陈传统制瓦技艺

　　这一回到村部，记者请工作人员开门，再次参观了文化礼堂。楼道的墙上，有类似连环画形式的《传统制瓦工艺》介绍，墙上的首页写着：

　　工艺流程：培土→晒土→闷水→踩泥→做泥墙→瓦坯加工→整形→卸坯→晾晒→装窑→烧制→瓦片出窑。

　　还有总的一段文字介绍：

　　瓦匠的工具相对于其他匠人来说非常简单：一个可以收起来的空心木桶（瓦桶），一个可以旋转的底托（转盘），一件如弯弓的细钢丝锯子（泥弓），一个塑形的弯盘。空心木桶外面钉有四条分布均匀、相互对称的垂直木线，同时外面还包有一层帆布。就是如此简单的一套工具。

　　上个世纪的农村基本上都是土建房子，盖着青瓦片。青瓦质量的好坏，直接关系到百姓房子是否住得舒适、安心。因此，千百年来，瓦匠是很走俏的职业。随着社会的发展，生产力水平的提高，这种传统的制作砖瓦工艺面临失传，这种传承了千年的工艺也该进历史博物馆了。

　　顺着楼道上楼，可以依次看到传统制瓦的几道工序介绍：

　　1.坯泥制作

　　首先收集粘（黏）性很强的黄泥巴，用篾筛筛掉石子杂质，铺放在场子上晒干，再用水闷。水吃透泥土后，牵一头或是若干头牛在泥土上踩，踩成糍粑一样非常粘（黏）稠的稀泥。

　　2.泥墙制作

　　将踩好的坯泥垒起来，码实成一堵墙模样。码泥时要把泥打紧，不能有缝隙。再用泥弓把墙切割成宽度比瓦片稍高一点、长度和瓦桶外壁一周差不多长的大泥垛，外边表面用板子拍打平整，用薄膜或者潮湿的草帘子盖着，防止水分过早流失。

　　3.瓦筒制作

　　把底托固定在地面上，再把瓦桶放在底托上，用水浇湿木桶外的帆布（下略）。

　　4.晾晒瓦筒

　　将瓦筒子轻放在晾晒瓦筒的平地上。刚制好的湿瓦不能暴晒，容易裂。晾个七八成基本定型，收掉瓦桶，沿着木线缝的凹槽轻轻一磕，就裂成了4片一般大小的土瓦片。拍的力度是个巧，不能太重，也不能太轻——重了会破碎，轻了拍不断。然后集中堆放到准备好的空场地，晒干入窑烧制。

　　5.装窑烧制

　　将瓦片一层一层地堆入窑中。装干瓦时也有讲究：底部、顶部叠砖，中间放瓦，而且层与层之间、行与行之间都要留出烟火道，以方便火力到达，烧制均匀。最上面留一个大烟口，周围用泥封死。然后在烧火口没日没夜地添柴加火，轮班连烧几天几夜。烧熟后又是一个好多天的冷却过程，再拆窑取出，就成了房顶上的遮风挡雨的瓦片了。

　　在文化礼堂三楼的陈列室内，陈列着的物件除了风车、美孚灯、籰、砻、笸箩、鼓等老物件外，还有一座砖瓦窑模型，以及青瓦、瓦桶等制瓦相关的成品、生产工具。

　　窑火已熄溯流年

　　当天，记者在田洋季村还采访了几位老年村民。

　　“大池陈村，烧瓦；上汇头村，烧瓦；八份村野芋头，烧瓦；石刺头村上叶，烧瓦……我们田洋季以前实际上以烧砖为主。”在后池里聚落，一位不愿意透露名字的傅家阿婆告诉记者，其实早先的时候，“整个村都掼砖头的。”田洋季村人以前并不是以烧瓦为主，而是烧砖，烧瓦是后来的事。那时候，烧瓦是从上汇头村等地买瓦坯来烧。

　　阿婆告诉记者，她家1979年光景造了九尺栅梯的新屋，为此“空账”（借钱）两三千元。为了还款，他们夫妻俩带着三个子女外出到湖州那边做瓦。

　　三个子女都只有十几岁，一个初中毕业，另两个才小学毕业，但家里困难，就让他们辍学了。在湖州那边窑场上，孩子们“骑桩”做瓦坯，夫妻俩理瓦、整瓦，她还要负责洗衣、做饭等家务事。

　　“落雨（下雨）时别人要跑进屋躲雨，我们是要跑出去抢收瓦坯，有时候眼睛被雨打得看不清。”一看到天上飘过来乌云，那时候年轻的她心里就非常紧张，因为来不及收的话，瓦坯就会被雨水打烂。收拾这个雨打后的烂摊子起码要一天时间，误工误时，苦不堪言……

　　在田洋季村桥头地方，有两座小桥：一座叫小桥头，一座叫老桥头。老桥头的西边有两座连在一起的老窑，窑是石块砌成的，能顺着铺了小石板的台阶走到窑上。窑顶上，当地村民还开辟了小菜园种小菜。

　　在桥头老窑边，记者采访了76岁的村民季顺青。他告诉记者，田洋季村以前烧的窑是小窑，这两座连在一起的窑是大窑。小窑是四四方方的，比大窑小得多，也矮得多，能装的砖瓦少。这种小窑，当地人叫“稻桶窑”，大概因为与稻桶差不多大而得名。

　　后来，村里拆了稻桶窑，筑起了大窑。田洋季村集体（可能还是大队时）后来还筑了一座轮窑，烧红砖。

　　“我们村烧的青砖，薄一点的是打镬灶（土灶）用的，还有一种厚一点的，是造屋打墙用的，叫‘五金砖’。”季顺青说。

　　烧窑的燃料用的一般是草柴，是从温峤、大溪、永安等地购买的。最早的时候用的是手摇的小木船，后来有了水泥船，再后来，船上装上了动力，可以驾驶。

　　买柴一般到温峤的温岭街、大溪街等处，要趁着集市日去；不是市日，就到村民家里去收。永安那边没有市日。永安的柴是从海上运进来的，是在琅玑山等海岛上砍的，放在永安闸卖。

　　田洋季村烧的砖瓦主要销往温岭本地及黄岩。

　　与前面傅家的阿婆一样，季顺青曾外出烧砖瓦，不过他去的地方是江西省宜丰县。在那边，他烧了五六年的砖瓦。

　　据说，砖瓦紧俏的时候，大窑烧一窑砖瓦，赚五六万元也有。但是好景不长，因为环保等政策，不能烧窑了。据介绍，七八年前，田洋季村最后的“家户”也歇下来。

　　废弃的老窑也行走在消逝中。据村民介绍，因为铁路建设的需要，田洋季村的那座轮窑在2006年前拆掉了。在后池里，也有一座窑因为建设铁路、拓挖河道拆掉了。鼎盛时期，田洋季村到底有多少座窑？记者在《大溪镇志》中找到了答案：13座窑。

　　《大溪镇志》上介绍了全镇的砖瓦业生产状况，其中也提到了田洋季：

　　平原地区队办企业以生产砖瓦为主。潘郎一带生产栋砖、合翎瓦已有百年历史。水门后、毛头、相公渭、田洋季等大队筑有砖窑。瓦窑主要集中在现范桥大队，该大队有14个生产队，一队一窑。潘郎公社成为温岭县青砖青瓦的主要生产基地。1979年前，砖瓦放仰天窑烧制，一窑只能烧瓦2万—3万张，砖1万来块。1979年后改为结顶窑烧制，一窑能烧12万张瓦，4万来块砖。烧窑燃料初为本地柴草。1972年，潘郎公社在毛头建黄砖窑（轮窑），首次采用煤炭作燃料。

　　这里提到的仰天窑，指的就是“稻桶窑”吧。

　　田洋季在烧窑之后兴起的副业是鞋业，十年前是比较兴旺的，但村民说，现在大多歇下来了。

　　永垂不朽修道路

　　甬台温铁路从田洋季村穿村而过，杭台高铁则穿过西面邻村相公渭村。后池里聚落就在甬台温铁路东边。在甬台温铁路东面的河岸边，记者看到一块“永垂不朽”碑，凑近细看发现是一块清光绪二十六年（1900）的修路乐助碑。全文如下：

　　永垂不朽

　　今将本地修砌道路捐助姓名银数开列于后，计开：

　　赵梧峰助光洋念陆元 柯章旺助光洋壹元

　　柯继贤助光洋弍元五角 柯法顺助光洋壹元

　　柯法增助光洋弍元 柯继恭助光洋壹元

　　柯继来助光洋壹元五角 柯继槿（？）助光洋壹元

　　柯章盛助光洋壹元五角 柯都林助光洋捌角

　　柯继芳助光洋壹元五角 柯法尚助光洋伍角

　　柯章庭助光洋壹元二角 柯法美助光洋伍角

　　傅汝友助光洋壹元二角 柯继寿助光洋伍角

　　傅汝满助光洋壹元 元李氏助光洋壹元

　　傅汝法助光洋壹元 柯曹氏助光洋壹元五角

　　大清光绪二十六年岁次庚子三月吉日立

　　碑上记载，赵梧峰捐助光洋念陆元（即26元），是最多的一个。据后池里人介绍，后池里只有傅、柯两姓，这位赵梧峰是别处人。记者请教了温岭市历史文化研究会理事赵加红，他查了冠山赵氏资料后猜测，这位赵梧峰可能即创建横峰宗文书院的下洋陶人赵佩训（字楚良，号八愚）之次子赵隆仲，他字手恭，号卧峰，温岭方言中正与“梧峰”音同。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碑上“五角”“二角”中的数字，用的是苏州码，分别写成〢、〥。

　　据资料介绍，苏州码又叫暗码、草码、花码、商码，亦有杭州码、番仔码等别称。在温岭，则叫“柴爿码”。它是以“〇、〡、〢、〣、〤、〥、〦、〧、〨、〩、十”分别表示〇至十。

　　那么，这块碑上提到的修砌的道路是哪条路呢？记者请教了89岁的潘郎小学退休教师傅启良。他说，后池里是相对于相公渭村的前池里而言的，这块地方叫池里，因为周边都是水，是一块渭渚，就是一个悬伶岛。傅、柯两姓的祖先最早迁住在里面，后来人口渐渐发展起来，散居到周边。现在北边连通渭渚的一座水泥小桥是30年前村民集资，并向有关部门要了一点补助后建成的。在此之前，渭渚里出外的一条路是从南边通出，绕着东边的河岸到北岸的。据碑上所记，这条路是清末1900年砌筑的。现在因为铁路建设需要，拓挖了一部分水面，将南边的老路挖成了水面。

　　“我还是小孩时，就看过这块石碑，还在上面坐过，后来不知到哪里去了。再后来，筑窑时将它从土里挖了出来。”两三年前，为了保护这块有历史价值的石碑，傅启良带头将破碎的石碑拼接完整，加了水泥框保护，重立在岸边。

　　村有季柯傅三大姓

　　田洋季村以季、柯、傅三大姓为主，另外还有叶、袁等姓，只有数户。季氏，城西高洋村高阳季氏奉季孟宾为始祖。季孟宾从处州之青田迁天台湖崷，后裔迁入温岭。田洋季氏讳行（旧存自一世至二十世）为：文仕天云幸孟谦升福茂允大承德芳洪忠昌嗣寿；新增（自廿一世至三十六世）：志学匡时维邦之俊汝用以荣式嘉懋顺。孟字辈在第六世。

　　后池里的柯氏是小岭下柯氏四房。据介绍，小岭下柯氏共有五房，四房人口占比最多，居处除后池里外，还包括城南大沙岙岭头，新河，箬横李婆桥村、庙南河村筻塘里等处。

　　田洋季的傅氏为江楚傅氏，与温峤金溪村姆坑、白岩下村，泽国下街、鑫合村黄毛岘（谱上又写为黄猫岘）、章袁王村南洋王，城西吴山村，以及玉环楚门东山头、东西岙和路桥岙王、三角陈等地的傅氏都通谱。

　　谱载，江楚傅氏祖宗金华义乌人言纶公，其长孙尧睿出仕江西，迁居临江府清江县。元末十一世孙友贰、友德兄弟随朱元璋西征功著，友德洪武三年封颖州侯，十七年晋封颖国公。友贰出征白狗河，阵亡吴山。子善源，号守本，顶父职，领兵续征宁夏野人国，功勋显赫，官封武备将军。洪武二十八年，升授楚门所世袭千户，由清江县迁居驻地，为江楚傅氏之祖。

　　潘郎池里祖为傅成锭，字大宁，号宇奇，生于明万历戊申年十二月廿五日卯时，卒于康熙癸丑年正月廿八日申时，配周氏，子三女二。

　　傅氏名行：言称尧舜视履吉祥学文友善嗣续必芳嘉应成国光沛龙章人瑞蔚起共庆一堂伯仲叔季载锡之耀。目前在世的有“起共庆一堂”五世。

　　田洋季村村民傅共根家藏有民国壬申年（1932）版、1994年版、2018年版《江楚傅氏宗谱》。其父傅卿伯（谱名起游）民国时曾任绍兴督学，1943年任温岭县立方城小学教务主任，曾为1994年版《江楚傅氏宗谱》作序。

　　田洋季村保界庙本村有陈十四娘娘宫，寿诞为十月十四，今年新塑了全堂神像，将于十月初八开光。同时，田洋季还是潘郎同源宫东岳庙的一个保，与水门后、现范桥、相公渭、潘郎桥等保轮流值保。

　　田洋季村的学童，过去是到邻村相公渭的相田小学就读，学校建在相公渭元氏宗祠老宗祠里。后来现范桥学童也来入学，学校改名为相田现小学。现田洋季村学童划分在潘郎小学就读。

　　田洋季村位于大溪镇境东部，距镇政府驻地约5.5千米。以村委会驻地田洋季得名。辖区总面积0.47平方千米。辖20个村民小组，307户，1030人。多季、柯、傅姓。1949年名田洋季村，属泽国区潘郎乡；次年改属大溪区，名潘郎乡第4村；1956年属潘郎乡第6社；1958年名田洋季连，编属潘郎营，次年改属潘郎管理区；1961年名田洋季大队，属潘郎公社；1983年复名田洋季村，属潘郎乡；1986年12月改属潘郎镇；自2001年起转属大溪镇。地处平地，河道密布，多水洼池塘，属水乡城镇村落。有企业36家，其中规模以上企业1家，以制鞋、机电制造、包装箱加工、印花等行业为主。有耕地324亩，种植水稻、蔬菜、瓜类等。村中有卫生室、超市、健身广场。村西辟有工业园区。

　　——摘自《温岭市地名志》

　　田洋季村村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