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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0004版:海潮

一秋茄紫

  江文辉/文

  “青紫皮肤类宰官,光圆头脑作僧看。”偶读南宋文学家郑清之创作的《茄子》诗句,我不禁对作者俏皮的描述倍感新奇,也对眼下金秋里的紫茄产生了浓厚兴趣。

  紫茄是茄子中最常见的。走进现场,一垄垄盖着钢架大棚的茄园一眼望不到边。每个棚里,茄树整齐有序地排列着,从根部望去,有种大军压境之感,令人肃然。好在茄树茎秆略有弧度,有的似在弯腰,有的宛若抬头,自然交织,层叠的叶片掩映下,给人一种葳蕤玉立之感。而茄子悬挂其间,十分和谐。

  去时秋风轻柔。透过厚实的大棚薄膜,茄园里暖洋洋的。绿得耀眼、随风而动的茄叶似在招手,时不时掀起“裙摆”,让紫茄探出头来。“万绿丛中一点紫”,我仿佛置身于朝圣的天坛。

  当然,这种感觉有些单薄,因为诱人的紫茄正成片躲在茄叶下,垂着和“根妈妈”说话。

  喏!弯下身仔细看,紫茄有的像双胞胎,有的像三胞胎,从紫白的茄子花中蜕变而出,一根根虎头虎脑,十分养眼。

  我忍不住摸了摸。紫茄似乎不耐烦,与左邻右舍“倾诉”起来,还以摇叶摆杆的形式“反抗”。

  见它们这般娇气,我不好再惹,便拿起手机给它们拍写真。说来奇怪,紫茄倒挺配合,还“吆喝”同伴一起入镜。

  一张、两张……这张,紫茄摆尾,像撒娇的小孩噘嘴儿;那张,紫茄“摆烂”,像争宠的妹妹耍赖缠着姐姐。每一张都通紫带绿,神形蹁跹。

  说实在话,活了近半辈子,我还没见过这么大一片茄园。茄树不高,大概到膝盖处,但紫茄之美,让我酸着腿也乐意蹲着观赏。

  观赏之余,我忽然发现,整个大棚像一座宫殿,这些茄子难道不像是穿着朝服正在列班觐见吗?当然,今天它们觐见的是我——因脱发向它们看齐,也成了光圆头脑的“僧”。

  感慨间,我仿佛灵魂出窍。这时,老江来“打扰”了。他一句话让我回到现实,开始忙碌起来。

  老江说,现在是紫茄丰收季,让我一定要摘些回去,还说这茄子嫩得很,做爆炒、清蒸、凉拌都行,口感上等。

  我自然舍不得摘,但也愿意动手。我尝试摘了一把,轻轻抱在怀里。不一会儿,紫茄们被挤得透不过气,竟偷偷“漏跑”。

  喏,前脚摘一根,后脚怀里一根就掉地上。老江笑了笑,递来袋子,反复让我别客气,动手摘。

  我难为情地畏畏缩缩,但看到袋子一点点装满,心里别有一番滋味,是那种看着碗里想着锅里的滋味。

  摘满后,我打道回府,高兴地把紫茄送给老妈。老妈先赞叹,然后脑筋一转,说做一道奶奶在世时最拿手的清蒸茄子。

  果然,紫茄在老妈揉搓下,光滑的皮肤瞬时亮晶晶。清水冲刷后,留下一粒粒珍珠般的水滴。

  经验丰富的老妈说,这紫茄一看就是头茬的,连蒂头都嫩得徒手能摘落。她一边夸赞,一边在锅里接水,把紫茄放进去。

  随着锅里腾起缕缕水蒸气,紫茄外衣神奇变色,愈发灰黄。此时,老妈也没闲着,直接拿出碗盘,在里面加了猪油、细盐、一小溜酱油和葱花。

  茄子蒸好了,筷子可以上场了。茄子被掰成一条条,顺着热气充分吸收碗盘里的佐料,散发出阵阵茄香。

  我站在一旁,看着老妈娴熟操作,馋意直达嘴角。老妈见我着急,干脆把筷子递给我。

  我哪还有心思细品,直接把掰好的茄子往嘴里送。那嚼劲、香糯、滑溜,堪称一绝。

  老妈看着,噗嗤一笑。对我而言,要的就是这个意境,而能拥有这意境,独一份要感谢紫茄。

  “茄身紫、圆身子!结的瓜儿滑溜溜,剖开全是芝麻粒;吃了一口再一口,回味无穷总相宜!”不觉间,我想起这首小时候常念的打油诗。

  ——此刻方知“古人诚不欺我”,这金秋里的紫茄,果真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