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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0004版:夫人峰

手艺兴村百业旺 匠心传古日月长

油屿村

  记者 黄晓慧 文/图

  近日,因“百村行”采访,记者专程来到大溪镇油屿村。

  当天上午,记者到达油屿村村部后,在村支书赵海红和文书叶丽丽的陪同下,参观了村文化礼堂。文化礼堂的底层是油屿村婚庆礼堂,礼堂内墙上有《洞房经》《民间信仰的吉祥物》等介绍。三楼有两个陈列室,其中一个陈列着第八批温岭市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杨笃军(传统油漆工艺项目)的作品,另一个大的陈列室里有《石工神韵》《匠心篾艺 竹趣盎然》《传统手艺肉皮膏》《传统手艺豆腐》等村里副业、手工艺介绍及工具、成品。油屿村有油屿(含杨家、郑家两个聚落)、沌池两个自然村,赵海红告诉记者,泡肉皮膏主要是杨家人,做豆腐卖豆腐的是郑家人,打畚箕等篾器的则是沌池人。

  泡肉皮膏曾是村里明星副业

  记者此前就知道油屿村曾有泡肉皮膏这一副业,因为偶然间看过一张1986年11月11日的《台州日报》,上有通讯员叶华玉采写的报道《刮猪皮 炸肉皮 油屿村走上致富路》。报道不长,全文如下:

  温岭县部渎乡油屿村发展刮猪皮炸肉皮加工业,几年来,全村近三百户已建造新楼房四百多间,改变了长期落后的穷面貌。

  油屿村在六七十年代是全县出名的贫困村,当地群众中曾流传着一首顺口溜:“闲得发慌,穷得叮当,身靠矮墙,肚晒太阳。”一九七九年底,村民陈齐具发挥了炸肉皮的技术,首先搞起刮猪皮炸肉皮的加工业。

  在他的带动下,全村几乎家家户户经营起这项副业。他们从金华、临海、黄岩、乐清等地购来皮革厂从猪皮上割下来的肚下档皮、猪皮边角,通过刮洗、漂净、晒干,再炸成肉皮,使不起作用的废料变成群众喜吃的佳肴,销售到玉环、洞头等县,还远销到福建省福安地区。据不完全计算,一般户搞这项副业年收入二三千元。今年一至八月村民杨小冬靠自己采购、加工、销售,收入近四千元。杨家自然村一百零三户,近几年来就有九十九户靠刮猪皮炸肉皮增加收入,建造新楼房两百来间。

  文中提到村民杨小冬,他的儿子杨海林今年52岁,是牛屿庙管理人员。当天,记者在牛屿庙碰到杨海林,得知记者来意,他带着记者到家里采访其父母——78岁的杨小冬和73岁的林金凤。

  林金凤回忆说,在油屿村,他们家泡肉皮膏不是最早的,但她自信是泡得最好的。一开始,是杨小冬动手泡肉皮膏,但是泡出来的肉皮膏不怎么好,林金凤就自己动手泡,叫丈夫和11岁的女儿、9岁的儿子(杨海林)打下手,准备原料。

  据林金凤、杨海林等介绍,当时,油屿村泡肉皮膏的主要是杨家人,所用的原料猪皮是皮革厂腌制的,来源有横峰山前施的温岭县皮革厂,以及路桥、泽国、大溪洋屿等地的皮革厂。当时所用的猪皮大部分是“小皮”,不是大块的“大皮”。在泡肉皮膏前,要先将腌过的肉皮放在缸里做淡化处理,浸泡一两夜时间,中间要换多次水。接着,将肉皮扎在木板钉子上刮毛铲油,然后煠一下,再晒干,就可以泡肉皮膏了。林金凤说,那时候,泡肉皮膏用的是猪油,现在她偶尔泡肉皮膏自吃,用的是“金龙鱼”牌的植物油。

  肉皮膏泡得好,关键是掌握好火候。火候掌握得不好,不是过老,就是过嫩;掌握得好,泡成的肉皮膏浸泡后下锅烹饪时,肉皮的弹性恰到好处,这需要经验。那时候,林金凤肉皮膏泡得非常好,村里人来取经,她并不保守秘密,但是他人难以学会她的技术。

  至于肉皮膏的销售,杨小冬说,他家主要是销往玉环城关、清港、坎门等处,也有温岭街人上门来贩销的。靠着泡肉皮膏赚的钱,杨小冬造了两间房子(就是现在住的老房子)。

  杨小冬家泡肉皮膏的副业做了六七年就歇下来了。为什么歇下来呢?据说是因为后来村里泡肉皮膏的人越来越多,泡肉皮膏的水平良莠不齐,质量难以把控,油屿村的泡肉皮膏生意渐渐式微。

  村民杨冬梅后来坚持下来,他泡的是“大皮”,去年七十二三岁时故世。

  杨笃军传承传统油漆工艺

  髹漆是中国传统工艺中以漆涂饰器物的技法,兼具防腐与装饰功能。髹漆在温岭被称为油漆,油漆匠被称为“油漆仙”。油屿村68岁的油漆匠杨笃军,是第八批温岭市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传统油漆工艺项目)。

  在杨笃军家的老屋内,记者采访了他。

  在他家,记者看到桌上放着好多根笛子。他告诉记者,他在部渎中学读书时爱上乐器,而绘画是初中毕业后自学的。那时,他在家里的墙面上画了一幅喜鹊衔梅的画,他后来的师傅滥田湖人黄孝仁路过油屿村时,看到了这幅画,感觉挺不错的,问了杨母得知是杨笃军所画。而杨母有意让儿子学门手艺,于是,杨笃军在19岁那年五月初八,开始师从黄孝仁学油漆手艺。

  “我老师头的爸爸也是油漆匠,叫四仙,早就去世了。我在学艺时,师傅对我很好。”一般人学手艺要三年,有点绘画基础的杨笃军不到一年,就掌握了全套油漆手艺。他在农历年底向师傅提出要出师,师傅虽然难舍,但同意了他出师,只是要求逢大溪市日时,仍帮其在家具上绘画。

  杨笃军在不到一年的学艺时间内,熟练掌握了煎桐油的技艺。过去,在化学漆还没盛行时,中国传统使用桐油和生漆髹漆,不过,生漆很贵,有些家具就仅用桐油。桐油加石膏调成的桐油灰,是油漆打底的材料,修船也用这个。

  杨笃军介绍说,煎成的桐油有“糙油”和“亮油”之分。糙油,只要煎熟就可以了,把水分煎完就结束,这种油涂上去没有光亮;亮油,则要煎得老一些,盖上去器具表面会瓦亮瓦亮。

  煎桐油,要凭眼力和经验判断,小心控制油温。“看到桐油上火了,差不多了,要马上落水使它冷却(边上放一只冷水桶)。如果来不及,失手了,整镬桐油就煎坏了,就像蛋糕一样。”在煎的时候,看到桐油冒泡了,要沾一点放到硬刀上试试,拉出的丝头有一厘米左右长,就可以了。火候掌握不好,有时候不免要浪费桐油。

  桐油刷子,三寸、四寸、五寸的都有,桐油刷子刷一刷,盖上去瓦亮瓦亮的。桐油单用或桐油加生漆髹漆,好处是漆面持久,几十年都没有问题。化学漆起初看上去漂亮,但是时间长了,漆面易起皱裂开。

  现在,杨笃军仍在坚守着传统的工艺。在他家的梁上,挂着几只用旧报纸包裹着的杭州篮,是新漆的,用旧报纸包着,是为了防尘。

  1985年,杨笃军曾到云南昆明去油漆,几年后回到老家,在部渎租房子开了油漆店。那时是油漆生意兴旺的时候,他说,部渎的店里和杨家的老屋里,都塞满了待油漆的家具、嫁妆,还要徒弟、伙计帮忙,有时候都忙不过来。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传统的桶具等嫁妆退出历史舞台,箍桶匠生意清淡,油漆匠人也纷纷改行。杨笃军先后带过7个徒弟,后来大多转而从事装修工作。杨笃军多管齐下,除了油漆外,还从事装修工作,甚至连墙绘也做。因此,他不愁没有“生活”(温岭方言,指业务)可做。

  他告诉记者,村里的牛屿庙,就是他和箬横的李华标师傅等人上半年重新油漆的,他油漆过的庙宇还有潘郎的东岳宫等。

  最近,“匠心岭上来”温岭市第三届民间工艺美术精品展在温岭书画院举行,杨笃军一人就送了5件作品参展。

  油屿其实是牛屿

  杨笃军是油漆匠,他所在的村叫油屿村,但村名中的“油”,其实与油漆的“油”一点也不相干。“油屿”本是“牛屿”,因为山形如眠牛而得名。《温岭市地名志》记载:

  明《嘉靖太平县志·地舆上》载:“油屿,在王城山东五里。”此山状似牛,一名牛山,西南有一小山屿名牛食桶。此地曾是原部渎乡政府驻地。村环牛山南麓建。分东、西2个聚落:东为杨家,以杨姓世居得名,147户,512人,杨姓外还有林、潘等姓;西为郑家,以郑姓世居得名,144户,524人,郑姓外还有杨、林、潘等姓。南为良田,有公路北通大松一级公路,西南通担屿村,东北通水渚村,东南通下陈村。

  《温岭丛书》甲集第二十五册《林丙恭集》收录有林丙恭的《游王城山记》,他从大溪下陈村出发,游王城山(即方山)时,就写到了牛屿:

  游嵩岩之明日,即有王城山之游,将辨色而起,雇舆夫二,肩舆往,以一奚奴荷酒肴茶点随。不一里,经牛屿,状似牛眠,前有石阜,土人名食牛桶,或呼油屿,牛、油音相近。

  关于牛屿(牛山),在《中国民间文学集成浙江省台州地区温岭县故事卷》书中,有一则叶巧玉讲述、徐观志整理的《石置箩》故事:

  石置箩

  潘郎镇南面的牛山上有一排奇形怪状的岩石叫“石置箩”。这石置箩传说是石夫人的嫁妆。

  很早以前,住在东海边的寡妇石夫人和黄岩焦坑的石佗人相爱,不料被族长知道了,要加害石夫人。为了免遭毒手,石夫人就把自己几十年织的布都装进一只竹置箩里,求茅山道士帮忙,深夜作法运往焦坑。她自己抱着女儿,逃到横湖边上化成了一座巨峰。

  茅山道士作法替石夫人把竹置箩运到许家渭附近的牛山时,已经金鸡报晓了。他左等右等,不见石夫人赶来,屈指一算,才知道出了事。茅山道士只得把竹置箩丢在牛山上,带着钥匙走了。天色见亮,竹置箩变成了“石置箩”。(下略)

  大溪清至民国诗人赵枚曾代许文卿作渭川八景诗,收入许家渭《渭川许氏宗谱》中,其中一首是《牛屿丛岩》:

  四面皆山绕不开,中央牛屿孰胚胎。迟从函谷过关去,疑是吴江喘月回。岩石峥峥头角露,雨风濯濯羽毛摧。象狮龙马环相伺(象峰山、狮子山、马鞍山,皆咫尺相望),不逐斜阳下括来。

  杨笃军说,牛屿这座山,从部渎和担屿那边看过来,就像一头吃饱了的牛跪在地上。这头牛本来是完整的,为修大石一级公路,山体被开采了一部分。他家正好在“牛肚”位置。

  虽然村名叫油屿,但油屿村里的庙还是叫牛屿庙。郑家和杨家中间的一条小路进去不远,就是牛屿庙。记者采访当天,庙里请来上海小梅花越剧团演戏。这座庙是油屿村、水渚村、岙增张村、许家渭村四村的保界庙。

  村里产业百花齐放

  沌池自然村以前以打畚箕等竹器出名,据村民介绍,目前还有陈友富在打畚箕。不过记者找到他家时,却锁着门,没碰到他本人,透过玻璃门看到地上还有正在打的畚箕。

  一位不愿意透露名字的陈姓老人告诉记者,沌池的陈氏属于峨山陈氏,他们的祖先从温峤峨嵋山迁到玉环西林,再从西林迁到沌池。目前辈分最大的是齐字辈。

  除打畚箕等竹器外,过去,沌池人还解板(锯板),打石头,做水车龙骨、车板。解板方面,那时,沌池自然村板锯就有三四十张(一张锯要两个人拉)。这位陈姓老人说,他14岁时就跟着父亲去解板,他记忆深刻的是,有一次,他和父亲还有同村两人一起去北岸(椒江章安、临海杜桥一带)解板,傍晚在临海溪口街吃了饭,走路到桐峙山里,碰到有个村锣鼓敲起来,在演《孟姜女》。当晚,他们一行四人宿在山头,挤在当地人提供的一张床上。第二天,到四渡,还去了尤溪。那时候,在沌池老家,白米饭都吃不到,有时连捡来的烂番薯也得吃。在临海解板,既能吃到白米饭,还有1.2元一天(后涨至1.5元一天)的工资,这比在生产队干好多了。水车龙骨是用树质坚硬的田榴树(榔榆,别称小叶榆)做的,玉环那边有用风力水车的,生产的水车龙骨、车板卖给玉环人,玉环那边的人来通知他,他再组织人生产。

  当天,记者感受到,油屿村工业经济比较发达,村里有茗星包装、枪宝工具、联源泵业、五星鞋材、美洲豹工贸、跃鑫铸造、颢浩铸造、开川泵业、创江泵业、科佩达泵业等企业。村里还有一幢叫“锦绣花苑”的高层住宅楼。

  油屿村村部大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