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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0004版:海潮

大黄

  ●于一

  你叫大黄 或者阿黄

  总之是泥土与落日之间的那种黄

  每天把晨光摇成项圈上的铃铛

  陪我走过泥土路 麦秸堆

  和村口那间总在咳嗽的旧木房

  你的呼吸是潮湿的云朵

  温暖地裹住我沾满草籽的裤脚

  直到那个放学午后

  云朵突然碎成瓷片

  一声闷响从你身体里长出荆棘

  我的童年从此卡在

  某个滚倒的弧度

  他们说只是踢了踢

  “毕竟畜生不懂躲闪”

  可你蜷缩的弧度分明是

  世界突然合上的封面

  我们的故事停在半句

  像未成熟的麦穗被迫离开田野

  后来我学会用尺规画线

  才明白生命相交的数学题

  如此残酷——

  你我只是坐标系里

  偶然相触的两段轨迹

  而后以无限延伸的孤寂

  偿还交汇时燃烧的引力

  今夜我又走过那间木房

  忽然懂得:所有相伴都是倒计时

  只是当时我们的钟表

  还没有刻写离别这种刻度

  而原野依旧年复一年地黄

  那些未被命名的狗尾草

  在风里练习鞠躬

  仿佛大地竖起的墓碑

  ——给所有普通如草籽的生命

  给交汇后永不回头的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