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黄
●于一
你叫大黄 或者阿黄
总之是泥土与落日之间的那种黄
每天把晨光摇成项圈上的铃铛
陪我走过泥土路 麦秸堆
和村口那间总在咳嗽的旧木房
你的呼吸是潮湿的云朵
温暖地裹住我沾满草籽的裤脚
直到那个放学午后
云朵突然碎成瓷片
一声闷响从你身体里长出荆棘
我的童年从此卡在
某个滚倒的弧度
他们说只是踢了踢
“毕竟畜生不懂躲闪”
可你蜷缩的弧度分明是
世界突然合上的封面
我们的故事停在半句
像未成熟的麦穗被迫离开田野
后来我学会用尺规画线
才明白生命相交的数学题
如此残酷——
你我只是坐标系里
偶然相触的两段轨迹
而后以无限延伸的孤寂
偿还交汇时燃烧的引力
今夜我又走过那间木房
忽然懂得:所有相伴都是倒计时
只是当时我们的钟表
还没有刻写离别这种刻度
而原野依旧年复一年地黄
那些未被命名的狗尾草
在风里练习鞠躬
仿佛大地竖起的墓碑
——给所有普通如草籽的生命
给交汇后永不回头的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