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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0004版:海潮

又是一年秋蝉鸣

  江文辉/文

  “秋来吟更苦,半咽半随风。”秋蝉,是富有悲情与禅意的虫儿。和夏蝉相比,它更成熟,更懂世间冷暖。在炎炎酷暑中,它独自嘶鸣,也映照着我的心境。

  连日来,温岭闷热异常。这种闷热,从鸟儿不愿出巢、鱼儿不肯浮水便可看出。

  自然,大多数人此时会选择躲在空调房里。只有像我这样的户外工作者,才被迫与烈日对抗,热得满头是汗。

  即便如此,我总喜欢抽空跑到树荫下。这时,自然之乐便悄然入耳,奏乐者正是秋蝉。

  蝉不大,比大拇指略小。它身上覆着一层秋色,振动时,发出或长或短、或高或低的鸣声。若有微风,这声音还会重叠共振,宛如和声。

  蝉不喜欢非同类靠近,一旦靠近,它便谨慎起来,憋着劲不发声。好在摄影是我的工作,我便远远站着,用相机放大焦距静静观察。此时,我感觉自己置身于3D版音乐剧场。

  出伏后,秋蝉的叫声变得急促起来,或许是“秋老虎”仍在发威,又或许是它独唱的时刻到了。

  我慢慢欣赏,次数多了,便渐渐身临其境,尤其是在眼前这只秋蝉仿佛遇到知音,与不远处另一棵树上的秋蝉隔空嘶鸣时。

  一声,轻轻的;一声,幽幽的……面对行色匆匆的大千世界,秋蝉们为何会有这样的“对话”?为何采取这样的寒暄方式,且一分钟、半刻钟都不休止?

  “你非池中鱼,怎知鱼中事!”像我这样步入中年的男子,上有老、下有小,面对无底洞般的物质需求和看不到头的未来期许,或许真能明白几分秋蝉这馈赠之音。

  于是,我一站就是十来分钟,有时甚至更久。在秋蝉的伴奏下,我脑海中浮现出小时候的无忧时光,遐想起孩子们的天真笑脸,更感慨起当下的百味人生。

  小时候,我爱抓秋蝉,就在老房子门后的那棵树上。有一次,我调皮地把树上的秋蝉全消灭了。父亲回来后,狠狠揍了我一顿。后来,父亲去世了,母亲才告诉我,父亲喜欢坐在门口,抽着烟,听蝉音。“即便再憋屈、再劳累,静坐一会儿就会消散殆尽。”

  这种感觉,我不知何时也有了,也许是大学毕业后,也许是当家做主后,也许是当下事业高不成低不就时……

  听着此刻的秋蝉之音,我忽然又想起前几日的一幕。那天傍晚,大闺女小升初军训结束,和尚读幼儿园的小闺女在屋旁玩耍。

  我一个平日格格不入的中年人,不知怎的,竟难得地被邀请加入。我们玩着“一二三,木头人”,欢乐声中,汗珠从大家脸颊滚落。

  忽然,小闺女灵机一动:“听,有什么东西在叫!”我和大闺女赶紧循声找去,渐渐听清是一对秋蝉在互鸣。

  我让孩子们停下,让她们远远地听。孩子们不知其意,非要找到这“可恶”的声音,抓住它们。这一点,她们倒像极了小时候的我。

  拗不过孩子们,我只能任由她们去找。可她们一靠近,声音就没了;一回来,声音又出现了。

  我在一旁忍不住笑,强压下感慨,略带深意地说了一句:“你们长大后,就会明白什么叫作‘把悲伤留给自己’。”

  秋蝉之悲,非悲其身,而悲其境。于人而言,这是大自然的馈赠,是源于大自然的禅意,是行色匆匆中的“你若安好便是晴天”,是大千世界里的“有风无风皆自由”。

  也许,人到了一定岁数,经历了一些事情,就会懂得秋蝉,活成秋蝉。生活,不就是在他人面前“欲语还休”,以致“一声来枕上,梦里故园秋”?不就是在亲朋面前“报喜不报忧”,印证“得意马蹄疾,看尽长安花”?

  蝉鸣,是蝉给予众人的一种声音;而蝉不鸣,其实也是一种给予众人的声音。所谓知音,莫过如是。

  人至中年,本命之年,我仿佛听着听着就懂了,又像是写着写着才懂了——无论过去还是未来,无论身处低谷还是巅峰,我总要学会在悲情中寻找阳光,在嘶鸣里听见嘹亮,让这一片真情不枉然,让这一点禅心顺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