扇子轻摇 暑自消
章文定/文
扇子有很多品种,有蒲扇、纸扇、麦秸扇、棕榈扇、芭蕉扇等。舞台上可见小生手拿纸扇,温文尔雅,风流倜傥;小旦手摇团扇,莲步轻移,婀娜多姿;还有花脸手执大折扇,大摇大摆,威风凛凛。其实,这些扇子的作用,并非扇风纳凉,而是塑造舞台人物形象。
小时候,农村没有电,更没有电风扇和空调了。有道是,赤日炎炎似火烧,王孙公子把扇摇。在炎热的三伏天,扇子是人们唯一的降温消暑工具,即使是凡夫俗子,也离不开扇子。只要将手中的扇子轻轻一摇,那悠悠凉风,带着绿野特有的气息,让酷暑狰狞的面目不再那么难看。每逢夏天,我的母亲都坐在堂前间,背靠墙壁,悠闲地摇着一把蒲扇,摇过了一个个难耐的酷暑,也摇走了逐渐消失的岁月。
蒲扇由蒲草编织而成,故得此名。它不但轻巧灵便,便于携带,防暑降温,还能驱赶蚊蝇,遮阴挡阳。在物资匮乏的年代,它是人们消暑度夏的最佳帮手。其时,人们几乎人手一扇,走到哪里,就把这驱蚊纳凉的神器带到哪里。我的父亲手不离扇,他在扇子上用毛笔写上一首顺口溜:蒲扇扇凉风,时时拿手中,有人想要借,我自打蚊虫。
当夏天的脚步走近时,母亲就把消夏用的各种扇子拿出来,晒一晒,刷一刷。对破损的纸扇,用糨糊和白纸仔细修补;对新买的蒲扇,会用一条长布条,沿蒲扇边用针线缝好,使其结实耐用,并将一根细棉线拴在扇柄上,不用时可挂在墙上。
每当夜幕低垂,月上柳梢时,四合院的各家各户会在自家房前泼上一桶凉水,以降暑气。然后搬出凳子、躺椅,搁起床板,有的在地上铺上草席,供小孩们躺卧。一场喧闹又温馨的纳凉盛会便拉开了帷幕。
这时候,男女老少这里一堆,那里一伙。男人们打着赤膊,穿着汗衫裤衩,在蒲扇拍打蚊虫声中,时政新闻,天文地理,军国大事,无话不谈;大婶大妈们自然聚在一处,她们摇着蒲扇,咬着耳朵,窃窃私语,少不了“有儿讲媳妇,无儿叹自苦”的话题;年轻姑娘们聚在一起,交头接耳,声音一时高,一时低,神神秘秘地聊着她们的私房话。
我们这些大孩子,是最不安分的一帮,爬上草垛数星星,躲进上间捉迷藏,跑到菜地钓蛤蟆;最自由的是那些小屁孩,穿着开裆裤,坐在草席上,玩起了摔跤游戏……
最令人期待的,是晚上的文娱时光。随着扇子的摇动,我的父亲开始讲三国、杨家将了,《草船借箭》《辕门斩子》等故事,让人听得津津有味。我哥哥讲《李香君血溅桃花扇》和《孙悟空三借芭蕉扇》,大家听得如痴如醉。还有堂兄讲《聊斋》中的《陆判官》《画皮》,听得我们毛骨悚然,却又欲罢不能。
最吸引人的,当数堂姐和堂妹的戏曲表演。堂姐手拿一把纸扇,演唱梁山伯的“回十八”,其身段和唱腔都十分优美,众人赞不绝口;接下来,堂妹表演《牡丹亭·游园》一折,她穿上戏装,挥着一把团扇和一袭长袖,载歌载舞,唱做功夫了得,真让大家着迷。
在我的记忆里,母亲的扇子永远摇在我们身上。晚饭后,我和弟妹们躺在草席上睡觉,母亲就搬来小凳子,坐在我们旁边,不紧不慢地摇着蒲扇,为我们扇凉风,同时驱赶讨厌的蚊虫,让我们在细腻均匀、清爽怡人的凉风中进入梦乡。
当月明星稀,夜深人静时,母亲就让我们睡到床上。这时,她会坐在我们床前,手里拿着蒲扇,一边为我们扇凉打蚊子,一边嘴里轻轻地哼着催眠的《摇篮曲》,直到我们安然入睡。在这万籁俱寂的夏夜里,我们会做许多美妙甜蜜的好梦。
在那生活简朴的年代,蒲扇的风从田野吹来,带有庄稼清新的味道和泥土芳香的气息。扇子一摇,摇来了夏日清凉松爽的快意,摇走了稍纵即逝的美好时光,摇出了终生难忘的童年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