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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0004版:特刊

凌云壮志越千山,不灭倭奴誓不还

——台州抗战诗词中的民族精神与历史记忆

  记者 黄晓慧

  今天是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纪念日。抗战期间,台州内外的许多诗人留下了有关台州的抗战诗词。这些诗词,展现了军民同仇敌忾的抗战精神,构成了一部微型的《台州抗战诗史》。这些作品不仅是文学瑰宝,更是研究地方抗战史的重要史料。

  吴玉良:抗日前线写下不朽诗篇

  “九一八”事变时,温岭新河诗人吴幅员年仅20岁,他写下了《骤闻九·一八沈阳事变》一诗:

  风雨飘摇惊故国,山河千里暮云残。夜深把剑秋光冷,灯影朦胧和泪看!

  台州抗战诗词留下不少,但是,出于前线抗战将领、战士官兵之手,正面描写战争的诗词却不多,老家在温岭市城北街道横塘村的吴玉良将军,就为我们留下了独特的抗战“诗史”。

  关于吴玉良将军,《温岭县志》有人物简介,上边是这样写的:“吴玉良(1909~1983)原名琅,石粘横塘人。黄埔军校六期毕业,历任国民党军排、连、营、团长、师参谋长,重庆卫戍第三分区司令。1950年随胡宗南去台,任陆军总部高级参谋兼操典编纂委员会步兵组组长。1961年退役。著《太平天国兴亡史》、《万竹楼诗稿》。”

  《万竹楼诗稿》1973年出版,现经整理易名为《吴琅集》,被纳入《温岭丛书》出版。《万竹楼诗稿》中有关抗战的诗歌有多首,如《卢沟烽火》:“卢沟烽火起东倭,底事芳邻凶若魔。中日原来同字种,那堪共室自操戈。”这首诗对日寇侵略中国作了谴责。

  又如《上海会战》:“沪滨会战今展开,立体干戈卷地来。海舰施威光若电,空军落弹声如雷。步炮协力拼命扑,坦克助阵冒死推。中国健儿愈奋勇,要使倭寇尸不回。”

  《戊寅九江鏖兵,时任第八军参谋长》:“杀声响若雷,敌军朽枯摧。弃械遍山野,伏尸满残垒。追奔三十里,缴获百余堆。拭剑仰天笑,凯歌送酒杯。”这首诗写的是1938年武汉会战九江战场的作战场面。

  还有《赣南之战,升代预十一师师长》《马回岭之役》《湘西行》《长沙大捷》《渝都浩劫》……

  深受空袭之害:

  学飞行,直抵扶桑斩长鲸

  台州抗战诗词真实记录了日寇暴行造成的民生苦难,其中飞机空袭危害尤巨。据资料介绍,台州遭日机轰炸造成损失最严重的一次在1938年9月24日,5架日机轰炸海门及黄岩、临海县城,共投弹56枚,炸死居民138人,炸伤96人,炸毁房屋200余间。炮轰造成损失最严重的一次是在1939年3月8日,6艘日舰炮击海门,落弹70余发,炸死5人。

  林奏臣于清宣统二年(1910)‌出资在黄岩县城创办‌崇诚女子高等小学堂‌,是黄岩近代女子教育的先驱之一。他留下了多首有关逃飞机、避难的诗作,如《民国二十七年避日寇乱,除夕宿江岙乡岙坑过年》:

  日寇狂轰日,避乱此山中。

  今夕诚何夕,明朝雨又风。

  《逃飞机》:

  飞机缭乱趁天空,男女长途杂沓中。

  惟恐隆隆身畔过,焦头烂额化沙虫。

  (作者原注:民二十八年古历五月十九日,数日来无日不逃飞机。)

  《昏夜逃飞机遇雨》:

  滴滴雨声飒飒风,盘飞铁鸟震天空。

  男前女后衫裳湿,子泣孙号步履穷。

  温岭诗人顾雪奇1939年作有《海门感事,寄各友好》四首七律,有小序称:去冬离缙云赴临海,不久又调海门,席尚未暖,忽遭敌舰炮轰,敌机滥炸。伤时感事,发为俳吟。

  大炮遥轰铁鸟飞,椒江风物已全非。弹如春雨频频下,人似晨星渐渐稀。岂效田横留海岛,却怜苏小掩柴扉。(原注:邢震南专员议欲招回土娼,以复兴市面。)诸君尽有平戎策,独对枫山吊落晖。

  庭院无人草自长,海门春色太凄凉。挥戈未殛当关豹,负弩空驱入市羊。三窟能营终失计,万方多难悔还乡。愁来试上东山望,杀气弥漫新战场。

  谣诼纷纷断续闻,不堪疑雨复疑云。四围华厦成焦土,百颗鱼雷锁海氛。投笔今多班定远,歼倭谁是戚家军。何当觅得横磨剑,手刃虾夷建异勋。

  西湖旧梦已如烟,行箧谁怜百度迁。只道天涯多肮脏,岂知海角亦腥膻。徘徊歧路征人泪,突破难关志士鞭。倘念危城消息断,临风布臆寄吟笺。

  温岭诗人徐行有一首《浪淘沙·劫后海门》,写的则是海门(今椒江)受日寇侵扰之后的惨状:

  一片海门城,重到堪惊。劫灰飞过有余腥。草绿长街深几尺,没个人行。

  断壁野烟横,眉月凄清,悲笳声里暮潮生。寂历江皋风露冷,鬼火青荧。

  温岭县城是抗战时浙江未曾沦陷的12座县城之一,但日机曾轰炸城关坊下街、大街等处。

  温岭中学国文教师兼校医、花山梅社诗人赵立民1941年4月曾作有一首《劫后》记事诗,记述了日军轰炸温岭县城后的劫后惨象:

  ……盘旋即投弹,天崩地为裂。再弹投烧夷,火花炎四发。哀哉坊下街,首先遭焚爇。延烧及大街,烟焰益蓬勃。商业中心区,菁华一炬毕。遭劫几千家,玉石有何别。军警力救护,傍晚火未熄。老少号哭声,中宵犹不绝。拂晓闻机声,人人皆战憟。自动疏散去,出城事逃匿。囊橐裹糇粮,少壮扶老弱。只图全性命,宁复惮饥渴。昼伏蒙荆榛,夜卧饱虮虱。不得宿茅茨,甘愿攒岩穴。几家少年妇,面垢发不栉。几家白头翁,声嘶口念佛。廿七昧爽时,机声又轧轧。东西城内外,投八弹而逸。县府及法院,栋宇遭摧折。西郊惨死人,碎首更断膝。机关尽迁徙,囚犯亦释脱。城内空如洗,唯馀数警察。急电况频传,军情益恶劣。敌舰宵进攻,海门要塞失。赫赫司令官,成仁躬喋血。黄岩已沦陷,寇氛凶莫遏。松门亦登陆,十里恣烧杀。(下略)

  温岭诗人胡大猷也是军人出身,曾参加辛亥革命,1936年南京国民政府授予其陆军少将军衔。其《易简斋诗存》中也有不少与抗战相关的诗作,如《哭黄正裕空战殉职》《新乐府坦克车、飞行机、烧夷弹、毒瓦斯》,录《飞行机》一首以见一斑:

  飞机飞机号铁鸟,腾踔凌空逞技巧。俯华岳兮培塿,渺沧海兮行潦。或新婚兮旅行,或献祝兮云绕。野蛮面具假文明,飞机乃化为利兵,铁鸟铁鸟使人惊。侵我国境,堕我都城;毁我学校,杀我编氓;此仇不报非人情。父诏其子弟勉兄,男儿誓当学飞行。学飞行,直抵扶桑斩长鲸。

  诗记台州抗战众生相

  为了将侵华日寇赶出家门,台州人民付出了巨大的代价,遭受了巨大的生命财产损失。在黄岩,为防侵略,1938年农历十一月将明朝嘉靖年间建的古城拆了,斫了应秀门的古樟。这在林奏臣的诗中都有记载。

  《拆城》:

  明代留传八百年,筑城土石静风烟。

  中华飘泊群黎劫,暴日侵凌垛雉边。

  破碎雄城难逐寇,削平墟郭息铁鸢。

  鸱枭毁室成何事,焉有桃源可息肩。

  《应秀门上古樟被斫》诗序称:民二十八农历四月过小南(应秀)门。此门在民二十七年十一月开始拆除,城上樟木斫下。此木跨城而生,已有数百年,大可六七抱。树身当门,偏西拱立,根满门心,如人之两足,下重插入土中,根须之大,亦有数捧。特记一绝,以留纪念。

  断根残干黯凄然,雉堞雄跨几百年。

  粉骨碎身缘日寇,冤沉东海有谁填。

  临海人陆翰文是中国近代著名的教育家、革命家,回浦学校的创办者和主要推动者。1938年,他写了《爬山谣》《斩倭歌》《夜闻鸡》三首诗,鼓励人们参加锻炼,闻鸡起舞,将戚继光抗倭精神与当代抗战相联系。如《爬山谣》中有“劳我筋骨苦心志,匹夫有责不敢辞”之句,《夜闻鸡》中有“寇气几遍神州土,地暗天昏万姓苦。虏焰凶残逾暴秦,不见亡秦楚三户。莫问新亭悲陆沉,人心思汉汉终兴”之句。《斩倭歌》则写了临海白水洋明代戚继光将军杀敌处的一块纪功碑,鼓励人们奋勇抗日:

  纪功碑,高八尺,嘉靖年,么魔敌,将军刀,倭奴血,八百头,千秋石。燕然铭,太史笔,功煌煌,神奕奕。市声嚣,北风烈,叹神州,沦半壁,贼披猖,民陷溺。吊丰碑,感今昔。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在抗战中,温岭中学的青年学生投笔从戎,报名参加青年远征军。据温岭中学校志记载,1943年,出于爱国义愤,温岭中学在学生中组织青年远征军16人(其中一人名叫金学金)奔赴缅甸,参加英美太平洋同盟军对日作战,归属蒙巴顿将军管辖。抗战胜利后,一人退伍。出征前,国文教师兼校医赵立民先生作《送县中远征同学》组诗三首相送:

  绝域从戎慨以慷,等闲抛却旧家乡。

  青年一炬心头火,吐向沙场为国光。

  怒马长鞭去若飞,漫天烽火慢思归。

  吴钩刺取倭奴血,溅上征袍作锦衣。

  鼙鼓天南震怒雷,金戈铁马阵云开。

  乘风破浪男儿志,看折樱花奏凯回。

  当然,在抗战中,也有一些消极现象。如1941年,旅居海门的温岭诗人邱韵舫作有一首《感怀时事》,揭露了“商女不知亡国恨”的现象:

  踞坐高堂乐有生,一般官吏自安荣。回看战地填沟苦,无怪人人感不平。

  升米千钱生活艰,小民菜色有谁怜。官绅尽日忙酬酢,一席居然十万元。

  明灯锦席夜堂皇,坐拥群花乐未央。彼辈安知亡国恨,销金尽可不思量。

  即便到了抗战末期的1945年,在即将迎来胜利的曙光前,日寇还是比较猖獗,温岭诗人徐行有一首《小重山·乙酉五月十七日,寇窜泽国,风雨中挈眷仓皇奔避,舟过三衙桥,感而赋此》词,记叙了他在温岭泽国挈眷逃难的心情:

  胡骑南来纷似麻,丹崖山下路,起悲笳。鬓边风雨正横斜。

  仓皇里,一舸过三衙。逐队似长蛇,将雏携妇去,向天涯。

  感时泪溅路旁花,乱离日,何处可为家?

  日军投降志庆:

  天意从今消铁血 人谋自古胜金汤

  自“九一八”事变后,经过军民十四年艰苦卓绝的抗战,在世界反法西斯力量的共同抗击下,中国终于迎来了日本投降。

  对于这来之不易的胜利来临,台州诗人纷纷写下了志庆的诗篇,如黄岩朱劼成,是清末进士。

  他在日本投降后写了《日本投降志庆》(录三):

  一

  扶桑帝子已牵羊,举世传呼喜欲狂。

  岛上田横空死士,军前刘禅是降王。

  早知孤注终虚掷,益信佳兵定不祥。

  秋叶春樱红未了,可怜弹指感兴亡。

  二

  大汉天威下夜郎,芦沟晓月睹重光。

  存其社稷恩犹乞,还我河山愿已偿。

  霸业三朝付蝴蝶,雄师万灶化螳螂。

  吾侪不暇哀秦灭,且自绸缪彻土桑。

  三

  乾坤旋转仰中央,公理能教弱制强。

  天意从今消铁血,人谋自古胜金汤。

  生灵齐脱刀兵厄,海陆长悬日月光。

  八载流离双鬓改,喜留腰脚步康庄。

  黄岩路桥人任重,是清光绪廿九年(1903)举人,他曾写过许多有关抗战的诗作,其中有两首‌《日本投降志庆》,现选一首如下:

  谁解重围护小郎,樱花零落日无光。

  柏林久已强援绝,珠港应将战债偿。

  趋势变形嗤蝙蝠,当车奋臂笑螳螂。

  眼前大有兴亡感,沧海于今遍种桑。

  1945年8月14日晚,日本宣布向同盟国无条件投降;消息传至浙江丽水景宁山城,欢声雷动。正在此地的温岭新河人吴幅员(后去台,成学者)写了一首《闻捷》:

  刚报同盟大合围,忽传三岛竖降旗;

  八年圣战思犹痛,一夕凯歌唱还唏!

  血泪洒成新史页,尘垢翻出旧光辉。

  如何珍惜艰难业,表里相庄耀国威!

  温岭新河诗人韩邃园为晚清秀才,居南门街,颇有诗才。曾任南京国民政府文官处书记官。1945年9月3日,新河四门张灯结彩庆祝抗战胜利,十字街高悬一大灯笼上,书写时年70岁的韩邃园律诗一首:

  石头城作授降城,文武千官集上京。

  百战将军成列侣,六街灯火动欢声。

  重开国运齐唐宋,永奠民生息斗争。

  从此家园归一统,庆云瑞映大河清。(据《新河镇志》)

  吴玉良将军的《乙酉日本投降》:

  爆竹飞传霹雳声,今霄战事变行情。

  时维八月初旬夜,一片降幡出日京。(其一)

  欢腾举国河山收,日寇全为阶下囚。

  百万皇军齐解甲,中华领袖不计讎。(其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