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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0004版:海潮

箬山七夕:

我们这样过“小人节”

  莫爱蓉/文

  又到七夕了。

  在箬山,七夕是一个盛大的节日。我们搓糯米大圆,做彩亭,为小孩祈福。如今,由石塘镇人民政府组织,在妈祖庙广场举行仪式,集中为孩子们过七夕。纸亭、糖龟、水果等祭祀用品摆放在大方桌上,小孩身着汉服,由一名德高望重的老者用闽南话开启仪式。游客、记者挤满广场,场面热热闹闹。

  这场面不禁让我想起童年。那时,我最盼望过七夕了。七夕到,就有糯米大圆吃,有新衣服穿,有小人偶玩,还可以和小伙伴结伴到山上摘花。

  搓糯米大圆是七夕的头等大事。七夕没到,家中有未满16岁小孩的家庭就开始准备浸泡糯米,磨碾糯米粉。儿时,箬山闭塞,未通电、未通车,糯米粉就只能用水磨磨。几乎都是全家出动,左邻右舍一起轮流推水磨,做糯米水粉。我家主力是我妈和大姐、二姐,她们轮流推磨,三姐添米加水,我看热闹。看大姐推磨,看着糯米水粉从凹槽慢慢儿、细细地流下来,别提多有意思了。磨我是推不动的,便自告奋勇给姐姐添水、添米。姐姐说我不是水放多了,就是米放多了。其实,我自己也知道,姐姐也明白,我那不是在帮忙,简直就是在添乱。但我心里高兴,姐姐也不说我。

  等糯米水粉沥干水分后,就可以搓大圆了。我们可高兴了,一家不管大小一起搓大圆。通常都是妈妈把粉掰成一小块一小块,我们负责搓,要搓满一两个大团箕的大圆。有时搓着搓着不想搓了,顽性上来,一个劲地把搓好的大圆一个接一个压扁,嘴里还念着“嗖嗖咦,七七比。”妈妈也只笑笑,让我们重搓。

  煮大圆很简单。煮熟的大圆一定要先送一碗给阿太。亲戚家没有16岁以下孩子的,也要送一碗。我怕烫端不动,就跟在姐姐后头,忙得不亦乐乎。有时,亲戚会回赠我们一些东西,或是几块糖,或是一碗带鱼饵、几根鱼肚。

  二姐出嫁时,弟弟还没满16岁。七夕前,妈妈和大姐就让我和弟弟送礼去二姐家。二姐家在石塘,我和弟弟抬着好几包糯米粉,还有其他的一些东西去石塘。在二姐家,我们被当成了贵宾招待。二姐留我们吃午饭,然后回送了一个大西瓜。我和弟弟抬得费劲,却乐滋滋的。

  七夕这天是没有孩子会睡懒觉的,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早就响了。凡有小孩的,家门口基本上都摆了一张放满供品的桌子,有糖粿、水果、猪肉等供品,当然最显眼的是彩亭。彩亭很漂亮,上面还插着各种人偶。一个彩亭,就是一个戏剧故事,有孙悟空、哪吒、杨戬,也有状元及第的故事。

  二表舅家有彩亭,我就等着他们祭拜完,拔出人偶。阿婆知道我喜欢,任由我挑两个带回家玩。往往从阿婆家出来,我们还要去其他表舅家再要人偶。一大早就这么东奔西走找人偶。回家后,把这些漂亮人偶插在柜子上,看看,想想它们是怎么被做出来的。长大后,我模仿着用纸做一些简单的纸人,没有泥塑的头,就画一个人头替代,纸人也做得惟妙惟肖的。

  记得有一年的七夕,小伙伴要我和她一起到山上摘花。祭拜七娘妈,要用七种不同的花。南瓜花最大朵,黄黄的,很漂亮;喇叭花,有紫色的,也有白色的;木槿花是粉红的,我最喜欢。

  爬上木槿树,坐在树枝上,摘一大把木槿花。给小伙伴几朵,把剩下的全带回家。把花瓣一瓣一瓣剪短,再从大扫帚上折几根细的竹枝,把加工过的木槿花一朵一朵插上去,就变成一枝梅花啦。我总要拿着这“梅花”炫耀一番。

  七夕午饭异常丰盛,七盘八碗,全是好吃的。炒绿豆面、红糖大圆、红烧肉,鱼虾也是少不了的,还要邀请亲戚来家里吃饭。

  我曾问过爸爸,为什么我们箬山的节日过得和别的地方不一样。爸爸说这是福建风俗,过得就是不一样。我们的七夕,不是情人节,也不是乞巧节,而是小人节,求的是七娘妈保佑孩子健康成长。送糯米大圆,是大人们注重礼节,而非送礼物。

  是啊,如此隆重地过七夕,妈妈让孩子拜七娘妈为契娘,让她庇护孩子平安长大。而我们小孩,想的只是单纯的热闹、好玩。

  记忆中,七夕这天总会下一场太阳雨。我们从不躲避这样的雨,反而在雨中奔跑,还会喊着“日公雨,淋淋肥”,觉得被太阳雨淋湿,人就会变胖。

  稍大后,读了《牛郎织女》的故事,我和小伙伴都说这太阳雨是织女的眼泪。她和牛郎鹊桥相会既高兴又难过,眼泪不就哗哗流下来了吗?织女一流泪,我们凡间就下雨了。然而,“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织女高兴了,又晴空万里了。

  一日复一日,七夕一下子就过去了;一年复一年,童年一下子过去,不复返了。童年时的七夕永远地停留在旧时光里,那份美好依然驻在我心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