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精神 的 星光
——读《天边的星》
黄玉成/文
当物质主义盛行,数字效率主导,诗歌似乎成为一种奢侈的精神消费。牧童(原名潘法军)的诗集《天边的星》如清泉般冲刷着干涸的心灵。这一汇集三十年心血的结晶,是诗人情感的凝结,更是对抗物化生活的良方。
“田园牧歌”一辑尤为动人。牧童以细腻笔触勾勒江南水乡的四季与农耕。“风拉着稻香在飞/风吹过小河,吹过村庄/天地芳香”(《田野金黄》),如水墨画卷,带人重返与自然亲密接触的时光。其描写非浪漫怀旧,而是饱含对劳动与自然的敬畏。“一头头老黄牛/拖着犁耙/拖着农夫的一声声吆喝/将美如云霞的红花草/埋葬”(《农耕时节》),展现艰辛,亦揭示永恒。叶艳丽点评其诗生活化、真诚,语言晓畅。如《去小河钓鱼》中,“去小河钓鱼是我最喜欢的事了”自然铺陈,而“我把太阳从东边钓出/又扔到西边去”则想象跳脱,画面跃然纸上,巧妙喻指时光流逝。
这位江南诗人还展现出异常辽阔的心灵版图。“西部笔记”一辑展现他对远方的永恒向往。“坐上火车,我走向飞天的故乡/那里有千年的高僧坐定,拈花微笑/笑容里,我一身的尘埃/散作玉门关外的星辰”(《向西,去敦煌》),诗句已超越游记,成为与历史、文化乃至宇宙的深度对话。作为普通教师,物质条件或有限,却通过诗歌实现精神壮游,借诗歌拓展生命的广度和深度,“走吧,向西,走向敦煌/走过戈壁,走出河西走廊/仰望蓝天,牵住长云/你就牵住了大汉和大唐”。
牧童的诗聚焦底层,饱含生活的无奈、疼痛、爱与苍凉,却蕴含质朴的韧性与力量。在“人世苍茫”一辑中,“一根竹竿插在地头/一把锄头孤瘦落寞/她走过去/才发现丈夫竟睡在田间/他已听不见人世的呼喊”(《一位安徽的农民死了》),寥寥几句,全是沉甸甸的画面。最猝不及防的离别,生命的无常就藏在这泥土味的字句里,闷得人心里发堵。尤为可贵的是,作为教育工作者,他对青少年精神世界的关注,具有开阔的国际视野和深沉的人道情怀。“异国的枪炮突然击中我内心的忧郁”(《读三岁难民曝尸于土耳其沙滩照片》),表达了对全球青少年命运的忧虑。
身为语文教师,牧童将深厚的古典文学修养自然融入创作。“古典情结”一辑是其“用现代汉诗表达古典诗词意境”的尝试,古典山水意境与现代汉语相遇,凝练含蓄与复杂多元碰撞,成就了一种既传统又现代的诗歌语言,丰富了表现手法。诚如诗人在自序中所言:“在我们的物质世界之外,还有一个精神的家园。”这点明了《天边的星》的核心价值——在物化世界中坚守精神高度。
书名本身即精妙隐喻。在物质主义的黑夜中,诗歌如天边星辰,为迷途者指引方向。当我们在喧嚣中疲惫,在追逐中迷茫,翻开它,让质朴深邃的诗句如星光般照亮内心。诗人写道:“不管你像颜回那样身居陋巷,还是像苏轼那样跻身官场,只要你的心灵是自由的,你就能超越物化的生活,打造自己的诗意家园。”这正是最宝贵的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