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薯叶
陈洁婷/文
小时候,大部分时间我都住在外婆家。外婆家坐落在海山农村的山冈头,她家有几亩薄田,平时种些蔬菜粮食,自给自足。外婆种的最多的菜是我们常见的芥菜,芥菜根茎粗壮,适合腌制,方言叫“噶菜”。外婆会把芥菜的叶子都去掉,留下它的根茎,用盐水腌制起来,做下饭菜。那时候,物资不丰富,农村没有其他菜肴,就吃腌制的芥菜。那个年代没有冰箱,腌制好的芥菜时间长了便会发臭,有一股浓浓的臭味。但是,我们饭桌上还是离不开它。
除了种芥菜,外婆还种豆荚和番薯。在深秋番薯成熟的时节,外婆就会去收番薯。收番薯是一件劳动强度很大的活,不仅要挖埋在土里的番薯,还要收割长在地上的藤蔓。那时,我和表弟年纪尚小,但我们都会去帮忙。表弟和我同岁,仅小我几个月,小时候我们都会干些农活:摘猪草,挖蚯蚓喂鸡。但我身子单薄,又加上视力不好,外婆便不让我们帮忙,但我会吵着嚷着要和表弟一起去。外婆拗不过我,就让我们挑番薯藤。外婆把番薯藤割下,捆成一把一把,放在田地的一边,我和表弟就把它们用扁担挑回家。番薯种得多,番薯藤堆得也多,我们踉踉跄跄一趟又一趟地挑,一挑就是一个下午。
番薯藤我们农村人不吃,都会给猪做饲料。番薯一部分留着鲜吃,烧番薯粥、番薯汤、番薯羹,还做番薯圆。番薯羹就是在烧面和糕时放入番薯,咸咸的面糕里加上甜甜的番薯作佐料,甜甜咸咸,特别好吃,这是我们海山农村人特别的吃法。
大部分番薯会被做成番薯丝保存起来。番薯不容易储藏,但番薯丝可以。大人会把番薯放在水里洗净去皮,然后用刨子刨成丝条状,晒在竹席上晾干。那时候家家户户都刨番薯丝,一排排竹席一字排开,蔚为壮观。刨番薯丝的日子是热闹的日子,大人们凑在一起,一边干活一边“讲白搭”。孩子们也不闲着,上蹿下跳,这是农忙时节。
外婆还会拿出几个品相好的番薯给我们做番薯干,做成零食解馋。小时候没有什么零食,番薯干就是百吃不厌的美味。番薯先要在锅里蒸熟,然后用刀切成薄薄的片状,再放在阳光下晒干。番薯干晒干要好几天时间。晒得全干的番薯干虽然容易保存,但太有嚼劲有点干涩;晒得半干的番薯干又软又糯,小孩子等不及,会一边晒一边偷吃。等到晒得全干,也就所剩无几了。
大概等到我读初中的时候才有人吃番薯叶。我们海山的农村人会用番薯叶炒米线,这是一道美味。番薯叶洗净加猪肉、鳗鲞等佐料直接和米线炒,炒出来的米线特别入味,有番薯叶的浓香。但那个时候有一种说法,说番薯叶有微毒,吃多了对健康不利。这个说法就像入秋的茄子有毒,开白花的蔬菜是发物,大人们对此深信不疑,也就不经常做。
后来很多年过去了,我长大结婚成家。我嫁到了同一个市区但和我娘家吃法迥然不同的乡镇。他们不靠海,也没有肉羹、带鱼猪肉饭、番薯羹。他们的番薯叶不炒米线,要下米线,并且要把叶子摘干净,每一条茎的膜都去掉,留下鲜嫩嫩的茎下米线。但是我吃不习惯。我喜欢吃番薯叶炒米线,叶子是它美味的灵魂。
现在吃番薯叶的人越来越多了,番薯叶成了一道普通的菜肴。听卖菜的农民说,现在有一种不长番薯专门长叶的番薯藤,它的叶子长得很快,摘了可以再长,周期很短,专门提供番薯叶作美食。母亲很喜欢买番薯叶做菜肴。她也没有番薯叶有微毒的忌口了。买一把番薯叶,不去皮摘叶,放点虾皮直接炒着吃,特别鲜甜的味道。我们全家人都爱吃,连我爱人也习惯了。
番薯叶伴随着我们走过长长的岁月,我悄悄地长大,慢慢地变老。不管用何种形式烹饪,它都是我们的最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