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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0004版:悦读

戏魂入骨见乾坤​

——温岭越剧十大流派演唱会观后感​

  黄玉成/文

  当温岭大剧院的灯光渐暗,我仿佛置身烟雨江南的戏台前。红树林艺术团的“越韵缤纷”演唱会,让百年经典在当代焕发新生。那些流淌着血脉的唱腔,成为今夜最美的惊雷。

  《梁山伯与祝英台·十八相送》开创性地以多流派轮唱:范派梁山伯的“弟兄二人出门来”憨厚质朴,尽显书生本色;尹派“贤弟替我做媒”语调轻快,将少年情愫化作春日新芽。祝英台则由傅派演绎“配鸳鸯”的柔美深情,吕派在“呆头鹅”唱段中注入俏皮机敏。当八个流派的声音在同个角色身上绽放,似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却共谱一折天衣无缝的《十八相送》。流派碰撞的火花,恰是越剧最蓬勃的生机。

  《玉蜻蜓·拒子》里,毕派徐元宰“十八岁新中解元”的清亮唱腔,在血书逼近真相时微微发颤;戚派王志贞面对亲儿时忍泪偷望的眼神,在佛门清规与骨肉天性间撕扯出裂痕,每一道都是泣血的诗行。《浪荡子·叹钟点》的三重咏叹更见匠心:蒋勤威玉石般的嗓音唱出初堕时的迷茫,梁彬哽咽着剖白“不转天伦乐”的悔恨,李锡年则在“江海关钟声”高潮处迸发绝望觉醒。三人分立于舞台三角同诵“劝人莫学浪荡子”,声浪如三江汇流,将警世箴言镌刻进每个观众的心壁。

  《打金枝·闯宫》中,吕派公主哭腔喊出的“你竟敢打我”,娇嗔里藏着金枝玉叶的委屈;范派郭暧阳刚之声演绎的怒闯宫门,凌厉中带着怜惜,把驸马又爱又恨的挣扎凝成舞台雕塑。《情探·送王郎》里,傅派敫桂英的“送王郎赴帝京”,每个音符浸透泪水;陆派王魁“蒙娘子待小生情深”的醇厚低吟,温柔里暗藏利刃。二重唱“青春结伴烟波走”如织锦交织,却在“秋风桂子报佳音”的合唱里埋下悲剧的种子——这用蜜糖包裹的砒霜,正是越剧最痛彻心扉的美学。

  最难忘舒锦霞老师的两重天:《李三娘·秋已去》里“十六年苦守寒窑”从明亮唱至喑哑,声线如风中残烛;《孟丽君·诉衷情》里则用音色明暗在理智与情感间走钢丝。当终曲《天上掉下个林妹妹》的旋律响起,剧场里轻声合唱的声浪如钱塘潮涌——这才是真正的戏魂入骨,让百年的艺术血脉在合唱中续写永恒。

  走出剧院时,夜已深沉。那戏台上流转的悲欢离合,恰如人生舞台的隐喻。流派纷呈处,我见天地辽阔;水袖翻飞间,自有万古乾坤。真正的艺术如陈年佳酿,总在时光里酝酿出更醇厚的回甘。这坛名为越剧的老酒,正以新的芬芳,醉倒一个又一个新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