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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絮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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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溪二中 章美云
说起冬天,脑海里闪出的都是小时候的画面。
晒太阳,应该是冬天里最幸福的事情,没有之一。我的童年是在太湖度过的,我家坐落在半山腰的一处凹地。天寒地冻,晴天的日头便是大家最大的福分。孩子的眼睛总是雪亮的,当太阳开始散发光芒,当庭院还是一片冰冷,屋旁的山岗上却已笼上一层暖黄的光了。这时,只需孩子中年长的一位稍稍吆喝一声:“暖太阳去。”大家便纷纷撒腿应和。于是,屋前屋后便有了一群追逐太阳的孩子。太阳的脚移到哪里,孩子们便跟到哪里,笑声也便响彻到哪里。站在太阳的怀抱里,一会儿比比谁的影子长,一会儿玩玩手指游戏,一会儿看着谁脑袋上的头发丝冒烟了……冬日有暖阳,我们是心存感激的。
太阳晒够了,嘴开始馋了。物资匮乏的年代里,可没有那么多零嘴解馋。于是,我们便向山林进发了。冬日经霜后的山乌珠,便是我们的最爱。也就是近几年,我才上网查得山乌珠其实是有雅名的,称之为赤楠。但我依然喜欢它的俗名,很形象,很生动。成熟后的山乌珠果实呈黑色,颗颗饱满,圆溜溜的,可不就是乌珠么?它植株不高,果实吃在嘴里酸酸甜甜的,对孩子们来说,应该是最友好的存在了。每次上山,眼尖的小伙伴先看到一株,大家伙便蜂拥而上,围吃上一株再说。果实越黑,吃到嘴里越甜。一株吃完了,大家便心照不宣地散开,各自找寻自己的宝藏去了。边找边吃,吃不过来了,便会攀折下长满果子的枝干,盘算着带回家去慢慢享用。
“快来,我这边有很多很黑很好的山乌珠……”
“我这边也有很多,大家快点上来,很甜很甜哦——”
于是,整个山林上下,都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吃够了,玩累了。每个人都顶着一嘴的乌漆墨黑,高举着满捧的山乌珠,一路打趣谁的嘴巴更黑,谁的衣服更脏,浩浩荡荡,呼啸着打道回府了。
有那么一回,我估计是太沉浸于采摘了,以至于压根没有顾上山林间的霜露。待到家后感觉脚趾发凉,才发现鞋袜全湿透了。但方法总是来得很及时,小伙伴们马上想到烤火。烘干,便好。于是,点火,放柴禾,支火钳,将两只鞋子各安置在火钳一方,翘脚靠火灶边暖脚。听着柴禾在炉膛中“啪啪”燃烧,炭火通红,我冻得发僵的手开始柔和,脸上也烤得发烫,连带着脚底都生出冒烟的感觉。翘起脚板,低头一看,我的妈呀,脚后跟这一圈的袜子被烧得一点不剩,只剩我两个白花花又光溜溜的脚后跟!脑海中闪过妈妈发怒的样子后,我居然不知天高地厚地大笑起来!一边还在埋怨着这袜子是啥面料,为何如此不经烤?
自家种的番薯、土豆,便经得起烤。随意往火堆里扔上几个,不用多管,只需交给时间即可。待闻得甜丝丝的香气在空气里氤氲,用火钳从炭火堆里捞出表皮已被烤得黑乎乎的物什,我们的味蕾便又有另一番福气了。那在舌尖游走的香味,哪怕四十年后的我忆及起来,仍口生津液。
时光,真的不经花。好在,记忆永恒。有暖阳可晒,有零嘴可馋,有炉火可围。就算光阴清冷,也便觉得能在这往日的温暖甜蜜里吸取能量,去抵御萧瑟、寒凉,以及生命中偶尔的人心荒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