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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0004版:聚焦

乘风破浪的“讨海人”

  通讯员 朱锴 余训培

  在松门,有一群以海为家、以渔为生的人,他们世代相传,用勤劳与智慧编织着与大海的不解情缘。在海洋上,他们开拓出一条生存之道,并在与大海的互动中,形成了独特的生活方式和文化传统。

  源自闽南语的“讨海”,体现了人们向浩瀚大海祈求生计的谦卑姿态。面对大海的壮阔与莫测,他们心怀敬畏,但因生存所需不得不向大海索取,因此自称为“讨海人”,以此卑微之名,祈求自然的宽恕与庇护。

  让我们跟随讨海人的脚步,走进他们的世界,追溯他们的渔业传统、生产生活以及各种习俗。

  一

  宋代之前,有关松门渔业及其从业者的历史文献记载极为稀缺。这既归因于封建统治时期偏重农业而忽视渔业的发展,也由于松门位于浙东南沿海地带,属于江南较晚得到开发的区域,历史上常被视作“荒芜之地,偏远海滨”。

  很久以前,松门为海中岛屿,孤悬于海。到了元朝开始修筑海塘,松门才与陆地相连。明初松门卫城的修建,直接催生了人口和经济的聚集。到了明朝中晚期,“松门西廓市,居民以海为业,有渔舶以千数”。

  然而,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明朝覆灭,清朝兴起。顺治年间,一纸“迁海令”如晴天霹雳,迫使沿海三十里内的居民全部迁徙至内陆,这对当地的海洋渔业造成了灾难性的破坏。随后,清朝虽然废除了迁海政策,但对渔船的大小施加了重重限制,严重压缩了渔业经济的发展空间。松门,这个曾在明嘉靖年间拥有“渔舶以千数”的繁荣渔港,到了清朝中晚期,渔船数量锐减至“共一百六十余号”。渔业的衰落直接导致了市集的萎靡不振。因此,在这一时期,松门滨海地区的渔民数量并不庞大,且他们并非全职投身于渔业。多数人采取亦农亦渔的生活方式,以农业生产为主导,仅在农闲之余,前往近海的滩涂进行捕捞活动。

  与此同时,松门周边岛屿正悄然汇聚一批海上迁徙者,他们来自福建的惠安、泉州、莆田诸地。每年农历八九月间,他们自闽东南海岸线结伴扬帆,汇聚至大陈岛周边海域捕鱼。为了捕获更丰富的海产,他们需在海上漂泊数十天乃至数月之久。为此,他们在大陈岛、石塘山、龙门岛等地搭建临时居所作为中转站。随着时间推移,这些中转站逐渐发展成聚居的村落。鉴于海岛环境无法种植水稻,仅能栽培地瓜等耐旱作物,而仅凭有限的农作物产量难以维持生计,他们不得不依靠出海捕鱼来补充食物来源,确保生活的延续。

  于是,在松门周围的岛屿上,一个全新的专业渔民社群逐渐成形,他们沿用来自闽南故乡的传统称谓,自称讨海人。

  二

  台州地区的百姓自古就是山海之民,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山海之民,自是“民风刁悍”。因为这里经济不及杭、嘉,读书风气比不过宁、绍,所以在海上,这里的渔民最为强悍。朱正元的《浙江省沿海图说》中就提到,舟山渔场每年的黄鱼汛,惠及百万渔民,他们大多是和顺良善之辈,唯有台州帮比较桀骜不驯。

  在讨海人的生活中,遭遇海盗是常事。只有建立与海盗大帮的被保护关系,或者比小股海盗武力更强,才能保障自己的安全。

  松门当地武装护渔的传统由来已久。为了应对海盗的暴力侵扰,渔区习武之风很盛。在当地,“戚继光拳”(亦称“大拳”)颇负盛名,并有定期的拳术角斗和武艺结社组织(大拳会)。到民国时,渔民自购枪支护渔已是普遍现象。

  海上生活的高风险性,与海盗相生相伴的处境,使讨海人形成了好勇斗狠、崇尚武力的风气。他们往往通过团体武装协作,来降低海上生存的风险和成本。

  三

  讨海人和海洋神灵有着天然的联系。茫茫大海变幻莫测,风浪无常,他们普遍相信,冥冥之中有神灵主宰着水上世界的吉福凶祸。在生产力低下的年代,面对人力无法企及的海洋,神灵成了他们的精神支柱。

  对海洋神灵的敬畏和祭祀,使讨海人在生产生活中形成了特别的禁忌和习俗。讨海人长期与海打交道,在海上特别讲究“虔诚”,因而禁忌较多。

  在渔区的日常生活中,我们处处都能体会到禁忌的力量。在本地的语言里,盛饭叫“兜饭”,因为盛饭的“盛”字音近“沉”;吃鱼时忌挖鱼眼,鱼没眼即船无眼,这样是捕不到鱼的;盘中的鱼是不能翻身的,只能吃完一面,把中间的刺挑掉,再吃另一面,因为鱼翻象征船翻。在出海时,也有一些约定俗成的规矩。比如在船上,讨海人不穿鞋,不洗脸,不能背靠桅杆,也不能坐“船帮舷”,把双脚荡出去。

  其实,这些都是正经的规矩,有的与海上安全作业密切相关。在胶鞋、雨靴还未问世的年代,在潮湿的甲板上,光脚更不易滑倒。背靠桅杆是非常危险的,因为上面可能有吃风绷紧的“篷”(帆),谁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砸落。同样的,坐“船帮舷”,更容易跌落海里。

  所以,这些行为禁忌,不光是对神灵或神圣事物的崇拜畏惧转化成语言行为上不可触犯违背的准则,也是讨海人在总结以往经验的基础上,做出的最合乎当时人们认知的解释。

  但船上的禁忌并不是一成不变的,随着渔业生产的现代化,逐渐产生了新的禁忌。比如,船底的无人舱室别随便一个人跑进去,因为里面有的二氧化碳积多了,有的油漆味重,很容易造成缺氧中毒。还有,不要站在吃力绷紧的缆绳、钢索、锚链边上,这些绳索如果老化磨损了,骤然受力,一个没绷住就会断了砸伤人。

  现在,讨海人面对大海已经不似过往那样感觉无力掌控和恐惧,他们耕海牧渔,向海而兴,促进渔业转型升级。

  如今已全面开渔,来往的渔船满载渔获物,松门水产市场人声鼎沸;虾稻共作的田间,头批虾苗已经投放,让松门真正成了“鱼米之乡”;退捕渔民转产就业,生态化养殖等现代渔业风生水起,讨海人的腰包越来越鼓。

  松门老码头、老渔港也在蜕变。“一港三区”的建设如火如荼,不仅打开温岭承陆向海大物流、大通道,也将盘活整个滨海新城的经济建设。投资超30亿元的礁山渔港小镇核心区改造工程已全面开工,集“渔、海、贸、旅、工、创”六港功能于一体的国家级沿海渔港经济区跃然纸上,“国际港、不夜城”呼之欲出。

  松门正在向独具海滨风情的城镇蝶变,充满海韵渔味,散发出海洋文化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