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深处是故乡
——读《故乡慢慢明亮》
南宫瑾/文
“我们家的房子,处在整个村子的最下方,这似乎也是一个颇有意味的现实征象。”作者说,南太行山区大多数自然村都建在斜坡上,各家的房屋从下到上或者从上向下,横七竖八地堆在一起。“看起来无序,但都遵循了前敞后靠、左右扶挡之藏风聚气的传统。”翻开《故乡慢慢明亮》这本书,杨献平平静地叙述着他的个人史——故乡南太行、军营巴丹吉林、新家成都。“尽管我走了很远,身体在他处停留,内心精神和骨血仍还在原地。”
杨献平,诗人,作家,现居成都。在《故乡慢慢明亮》当中,杨献平以个人亲历、社会调查等方式,从民俗学和人类学的角度出发,细致呈现了南太行山区乡野大地及其人群生存现状、风俗民情、社会状况,既不回避乡村固有的问题,又深入其中进行理性的思考与研判,用温润、宽厚、包容、悲悯的情感,以《南太行旧年人物(二题)》《南太行自然日历(四篇)》等为题,书写了当代中国北方乡村自然物候、文化传统,以及纷纭多样的世道人心和时代背景下的乡村变迁痕迹。
“早上起来,无意朝山坡上扫一眼,长满尖刺的野杏树开花了,杏花心情激动,迅速开出满身的粉红花朵,表示欢迎。”杨献平以生动的笔触描绘故乡的自然风光。那片土地上的山峦、河流、田野,在他的笔下充满生命力。“雪花说下了就下了,不跟人商量,也不惊动人。雪花的下落完全是雪花的事情,跟人一丁点关系都没有。”他细腻地刻画了故乡的四季变化,春天繁花似锦,夏天郁郁葱葱,秋天金黄灿烂,冬天银装素裹,让人感受到故乡大自然的美妙与神奇。
事实上,那些山水并非简单呈现,而是成为作者记忆中最深刻的符号,承载着他的童年回忆、成长足迹和对故乡的思念。“母亲最感念大姨一家的是,我们家盖第一栋新房子时,她和大姨父还有几个表哥帮了不少忙……”“看着她袅袅婷婷,逐渐离去的背影,我心里巨浪滔滔,澎湃不已……”杨献平刻画了诸如小胡子铁匠、美好女子柳妍妍等人物,以饱含深情的笔触叙述他们的善良、淳朴、勤劳和坚韧,他们的幸与不幸,展现了人与人之间的真挚情感和人性的美好。
“靠山吃山。太行山太大了,其中稀薄的土壤孕育了名目乃至脾性繁多的草,有的一无所用,只为牛羊及其他食草动物所享……”作者描写了故乡的贫困、疾病、离别等现实问题。“第二年春天,白巧凤嫁到了十多里外的大米沟村,当年冬天生下一个闺女。听到这一消息后,朱有成先是嘿嘿笑了一阵子,然后捂住脑袋,嗷嗷哭了起来。”“炮响了,朱福林的身体也在巨大的爆炸中四分五裂。”但是,在这些困境中,故乡人民依然保持着乐观向上的精神,努力生活。
杨献平坦言,多年前离开故乡南太行,可谓义无反顾。他甚至发誓,一生都不想再回来。然而,相对于城市,乡村永远是一个更为广阔的存在,即使形体更易,散落在乡野之间的枯骨和灵魂、文化信仰和祖先的源流也会永久驻扎。“如果没有亲人和故乡,那些入城和离开故乡的人,除了祖宗和亡灵,和健在的父母和兄妹,整个天下就没了心灵与精神的归宿。”每个离开故乡的人,起初是向外的,但随着年龄的增长,生命和心灵的最终归结点,又慢慢回到生身之地与成长之所。
灵魂深处是故乡。杨献平离开家乡多年,期间不断受其他地域文化的影响,而他对于故乡的觉悟是猛然警醒的,也是透彻深刻的。世事如此繁复,人在其中,心境、趣味和思想不断变化,或被迫流转或自觉发现,这是一个必然而又可贵的过程。此书是在城望乡者的现实观察与精神审视,它让我们看到了故乡的美丽和人性的美好,也促使我们思考人生的意义和价值。这本书不仅是对故乡的赞歌,更是对岁月的致敬和对人生的感悟:来自故乡的温暖和力量,是每个游子灵魂的栖息地和最终的归宿。